我第一次去回春堂抓藥，郎中看了我一眼，便說我氣血兩虧，需買三副人參鹿茸。
我摸著荷包，恭敬道：“先生醫(yī)術(shù)高明。”
心里卻罵：
高明個屁，我只是早飯沒吃，你就想把我治成窮鬼。
郎中捻胡子的手停住了。
我眨了眨眼。
他能聽見？
我立刻裝作虛弱，繼續(xù)在心里嘆氣：
可惜他不知道，門口那個咳嗽的老爺不是肺病，是昨晚偷吃了三斤涼螃蟹，又怕夫人知道。
郎中猛地看向門口。
門口老爺臉都綠了。
我：“……”
不是吧，我胡說的。
郎中卻激動了，立刻上前道：“這位老爺，你昨夜可是吃了寒涼之物？”
老爺撲通一聲跪了：“神醫(yī)??！”
從那天起，回春堂生意爆了。
郎中天天盯著我。
我天天在心里胡說。
這個不是頭疼，是被媳婦罵的。
那個不是腹脹，是褲腰帶系反了。
這位大**病最重，她不是病，她是想裝病不洗碗。
后來郎中跪著求我留在藥鋪。
我說：“我不會醫(yī)術(shù)。”
他說：“無妨，你心聲很會?！?br>我盯著跪在地上的謝知予，手里的半個饅頭差點掉了。
他是回春堂的少東家，鎮(zhèn)上有名的溫和郎中。
溫和到什么程度？
昨天我罵他黑心，他還給我倒茶。
今天他跪我面前，眼神比抓到財神爺還亮。
“沈姑娘，只要你留下，月錢二兩，包吃包住，年底分紅?！?br>我把饅頭塞回懷里：“分紅多少？”
“看你心聲發(fā)揮。”
“……”
我轉(zhuǎn)身就走。
他從身后追出來：“三兩?！?br>我腳步慢了一點。
“五兩?！?br>我轉(zhuǎn)過頭：“你堂堂郎中，偷聽姑娘心聲，不害臊？”
謝知予站在藥鋪門口，藥香從他身后飄出來。
他看著我，認真道：“我只聽得見你的?！?br>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更嚇人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剛才說完了？”
我立刻捂住胸口。
“你別聽！”
他說：“我控制不住?！?br>我：“那你離我遠點?！?br>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心里罵：
退一步有什么用，你這人看起來人模人樣，實際一肚子壞水，想拿我當(dāng)招財貓。
謝知予沉默片刻：“招財貓是什么貓？”
我拔腿就跑。
沒跑出三條街，我被我娘抓住了。
她一把擰住我耳朵：“沈知意，你又去抓藥了？你爹的咳嗽藥呢？”
我掏出懷里皺巴巴的藥包。
我娘打開一看，臉當(dāng)場綠了。
“半夏，陳皮，甘草，杏仁，這才多少錢？”
我小聲說：“二十文?！?br>我娘盯著我：“上個月你在濟安堂抓藥，一副花了一百八十文?！?br>我心虛地看天。
誰知道他們騙得那么狠，說我爹風(fēng)寒入肺，得用老山參吊著。其實我爹就是煙葉子抽多了。
我娘愣住了。
“你說啥？”
我后背一麻。
“我說，我爹就是煙葉子抽多了?！?br>我娘眉毛一豎：“你爹偷抽煙？”
我爹正蹲在門口曬太陽，聞言拔腿就要跑。
我娘抄起掃帚追上去：“沈老三，你拿我的買菜錢買煙葉子？”
我爹邊跑邊喊：“閨女！你害爹?。　?br>我站在原地，忽然意識到不對。
謝知予能聽見我的心聲。
我娘剛才好像也聽見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可能。
我又試了一下。
娘藏在米缸底下的三十文私房錢，其實被隔壁王嬸借走買頭花了。
我娘猛地停住，扭頭看向隔壁。
隔壁王嬸正趴墻看熱鬧，臉色瞬間變了。
“哎呀，鍋里還燉著湯?！?br>她想跑。
我娘冷笑：“王桂花，你給我站住?！?br>那一天，整條杏花巷雞飛狗跳。
我娘追回了三十文。
我爹交出了兩包煙葉子。
我被按在桌前審問。
“知意，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撞邪了？”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
從前我心里也愛胡說八道，可沒人聽見。
今早出門前，我在城隍廟外撿了個舊鈴鐺，覺得好看就掛在腰上。
難道是它？
我摸了摸鈴鐺。
銹跡斑斑，連響都不響。
我娘看見了，一把按住我的手：“別亂摸。”
“娘？”
她盯著鈴鐺，臉色變得很難看。
“誰給你的？”
“路邊撿的?！?br>我娘嘴唇動了動，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