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jīng)_過來，抓起茶幾上我的手機。
"我看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按了三次指紋才解鎖，點開公司的工作群。
群里最新一條消息是下午兩點，行政發(fā)的國慶調(diào)休通知，下面跟了幾個"收到"的表情包。
她又去翻人事主管的對話框，上下滑了十幾遍，什么都沒有。
"群里什么都沒說??！"
"正式通知是郵件發(fā)的。"
我從她手里拿回手機，打開郵箱，點開那封早已準備好的郵件。
發(fā)件地址是"遠景信息"的人力資源公共郵箱。格式、抬頭、措辭、末尾蓋著紅色公章掃描件，一個字挑不出毛病。
標題是："關(guān)于公司業(yè)務調(diào)整及人員優(yōu)化方案的通知"。
正文里寫滿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市場環(huán)境持續(xù)惡化""聚焦核心業(yè)務""感謝您為公司所做的貢獻"。最后一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和工號，注明勞動合同于下周一正式**。
沈露一行一行地看完了。
看了三遍。
然后她慢慢抬起頭，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裁員……"她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對。"
"那我們的房貸怎么辦？"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還好嗎"。
不是"別怕，有我在"。
是房貸怎么辦。
"每個月一萬四的房貸，加上車貸三千二，日常開銷起碼六千，**那邊三千五。"我一項一項地列，"光靠你一個人的工資，撐不了兩個月。"
沈露從沙發(fā)上彈起來，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走。
她的拖鞋拍在地板上，節(jié)奏又急又亂。
"不行，不行……"她嘴里一直在重復。
"房貸不能斷供，斷了銀行會收房……"
"車貸也不能停……"
"還有我弟的婚房，八萬定金都交了，合同寫得清清楚楚不退……"
她猛地停下來，轉(zhuǎn)身看著我。
"賠償金什么時候到?"
"大概下周。"
"十五萬……十五萬根本不夠啊！"
她的手按住額頭，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我弟的婚房怎么辦？周婷家里發(fā)了話，沒有房子這門親事就別想了！浩浩都二十七了，好不容易談上這么一個，要是黃了，我媽非跟我拼命不可！"
她說得又快又急。
我坐在沙發(fā)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圓形吊燈。
結(jié)婚那年我買的。她嫌貴，說隨便裝一個就行。我非要挑這個，說客廳的燈得亮一點，以后的日子才有盼頭。
燈還是那盞燈，光還是那束光。
照在沈露臉上，照出她緊蹙的眉、充血的眼白、和一張因為焦慮而完全擰在一起的臉。
"林……顧衡。"她改了口，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兩只手抓住我的胳膊。
"咱們借錢，行不行？找**媽借，找陸遠借，先把我弟的房子搞定，剩下的慢慢還……"
我看著她抓著我胳膊的那雙手。
她前兩天剛自己涂的指甲油，淺粉色，涂得不太均勻，邊緣有一點溢出來。
我曾經(jīng)覺得這是節(jié)省。
現(xiàn)在我只覺得諷刺。
"我爸媽兩個人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七千塊，我媽去年膝蓋剛做了手術(shù)，他們沒錢。"
"那陸遠呢？"
"他也是打工的，拿不出幾十萬現(xiàn)金。"
"可是……"
"況且我現(xiàn)在失業(yè)了，拿什么還？"
沈露的手從我胳膊上滑下去。
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慢慢地蹲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瘦削的肩頭一抽一抽。
"怎么辦啊……"她的聲音從手臂的縫隙里傳出來，悶悶的。
"你怎么偏偏這個時候被裁了……"
"我弟的婚事怎么辦……我媽怎么辦……"
我看著她哭。
等了很久。
等一句"你沒事吧"。
等一句"工作沒了可以再找"。
等一句"只要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沒有。
她只問了賠償金什么時候到。
她只擔心她弟的房子。
她最怕的，是**會罵她。
她哭了十分鐘。
中間電話響了。
她一看來電顯示，整個人抖了一下。
"是我媽。"
她看著我，眼里全是淚，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我點了下頭。
她接起來。
"媽。"
岳母鄭芬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中氣十足。
"露露，定金我今天交了，你那邊錢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