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里的紅繡鞋
黃河不夜航。
這不是建議，是刻在黃河岸邊上百年的死規(guī)矩。
尤其是這種連鴨毛都漂不起來的“鬼拍手”天氣——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砸在渾濁的河面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shù)只濕漉漉的小手在拍巴掌。
但我還是下水了。
我叫陳實，外號“陳大頭”。在這黃河下游的柳河口村，我是唯一的持證撈尸人。證件是鎮(zhèn)上***蓋了章的紅本本，雖然一年到頭也沒幾個正經(jīng)活兒，但遇上這種極端天氣，總有些不信邪的家屬拿著鈔票求我下河撈點“念想”回來。
比如今晚。
“大頭哥！大頭哥！救命??！”
岸上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手電筒的光柱像喝醉了酒一樣亂晃。是兩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看樣子是城里來釣魚的，船翻了，人倒是救上來了，但落水者的**卡在下游的回水*里不上不下。
“這鬼天氣，找死呢？”我沒好氣地把煙頭扔進船艙，發(fā)動了那艘破舊的鐵皮船——“黃河號”。
船是二手的農(nóng)用掛機船改的，噪音大得像拖拉機，但在這種浪里穩(wěn)。我披上那件油膩膩的黑色膠皮雨衣，一腳油門，船頭劈開渾濁的浪頭，沖向那片被稱為“死人灘”的**。
越是靠近，那種不安的感覺就越強烈。
死人灘不是沙灘，而是一片巨大的水下亂石灘。黃河在這里拐了個急彎，水流回旋，常年堆積著從上游沖下來的枯樹、垃圾，當然，還有**。
“大頭哥！就在前面！”岸上的年輕人指著河心一處漩渦大喊。
我瞇起眼，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確實，在那漩渦的邊緣，隱約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掛著樹枝。
但我沒去撈。
因為我的目光，被那團黑影旁邊的一點猩紅給釘住了。
那是一雙鞋。
一只鮮紅的繡花鞋，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擺在我的船頭甲板上。鞋尖朝著船艙里，鞋帶系成了一個死結(jié)，仿佛有個看不見的人正站在那兒，要把這雙鞋親手送給我。
雨水打在紅綢緞上，不僅沒洗掉顏色，反而讓它看起來更加刺眼，像是剛從血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操?！蔽夷艘话涯樕系挠晁?，啐了一口，“這年頭，死人都開始搞直播帶貨了？送鞋是幾個意思？”
我爺爺陳老狗活著的時候說過三句話：
第一，水上遇到紅衣女鬼送鞋，千萬別接，接了就得給她當一輩子牛做馬；
第二，如果沒接住掉地上了，千萬別撿，撿了就得背著她過奈何橋；
第三，如果像現(xiàn)在這樣直接擺在你面前……那就燒了它。
我摸了摸懷里那根引魂香。這是撈尸人的保命符，平時舍不得用。但現(xiàn)在看來，不用不行了。
我掏出防風打火機，剛要點燃那根香，動作卻僵住了。
因為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風雨聲，也不是發(fā)動機聲。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滋啦……滋啦……”
聲音來自船底。
緊接著，整艘船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下沉，是被什么東西拽住了。
“嘩啦——”
一只蒼白的手扒住了船幫。指甲烏青，足有五厘米長，指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河泥。它用力之大，甚至把幾毫米厚的鐵皮船舷都抓出了凹痕。
接著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眨眼間，我的“黃河號”周圍密密麻麻地圍滿了手。它們不是抓，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節(jié)奏，上下左右地晃蕩著小船，就像是在搖搖籃。
“想讓我翻船？”我心頭火起，抄起甲板上的分水刺（一種特制的四齒鐵爪），反手**船舷，借力穩(wěn)住身形。
“滋啦”聲越來越密集，幾乎要刺破耳膜。
我摸出兜里的一根引魂香，用打火機點燃。
香火不滅，水鬼不敢近身三米。
果然，隨著一股帶著腐臭味的青煙升起，周圍扒著船幫的鬼手像是被燙到的貓，瞬間縮回了水里。
“哼，知道厲害就滾遠點?！蔽宜闪丝跉?，剛想把那雙礙事的紅鞋踢開。
但下一秒，我頭皮發(fā)麻。
因為那只最先出現(xiàn)的、指甲刮玻璃的手，并沒有縮回去。
它依然扒在船幫上，而且，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對引魂香免疫。
借著閃電劃過水面的那一剎那，我看清了那只手的模樣。
那不是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