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身，準備睡覺。但我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個數(shù)字。兩百四十八。三十秒。時薪算下來快三萬了。三萬塊一小時，什么概念？公司那個姓張的總監(jiān)，天天開黑色奔馳，一個小時怕是也沒三萬塊。
我越想越精神，干脆不睡了，打開備忘錄，開始記今天的賬：
快送菜，車厘子，退款128+券120=248。用時約30秒。
鮮到啦，草莓藍莓，退款146+券150=296。用時約2分鐘。
買菜網，晴王葡萄，退款388+券200=588。用時約3分鐘。
三單加起來一千一百三十二塊。今天晚上不到十分鐘搞定的。
我把備忘錄關上，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天花板看不清楚，但那塊水漬還在那兒。
以前我住的地方沒這么破。剛來南都的時候，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公寓，月租三千八，有落地窗，有陽臺，樓下就是地鐵站。住了一年多，后來工資沒漲，房租漲了，我就搬到了這兒。朝北，陰暗，冬天冷得要死，夏天悶得要命。廚房水龍頭擰不緊，一直在滴水。樓下那家人養(yǎng)了條狗，半夜叫得跟哭似的。
但我不能發(fā)朋友圈說這些。
我朋友圈里的人，都以為我還住那個公寓。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我的精修**，**是落地窗，窗外的南都夜景好看得不像真的。那條朋友圈我拍了四十幾張，選了最好看的一張，修了半個小時，加了個濾鏡，配文“晚安，南都”。
點贊七十六個。
評論里有人說“小美好精致”，有人說“這窗外風景太絕了”，還有一個高中同學問“你這是在哪租的房子，我也想搬過去”。
我沒回。
因為窗外那個夜景不是從我家窗戶拍的，是我在天臺上拍的。天臺在二十三樓，我住三樓，中間差了二十層，每一層都是謊言。
但謊言怎么了？只要你考了一百分，誰在乎你是不是抄的？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脖子。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小紅書的通知：“*神小美，你的帖子有新評論。”
我點開看了一眼，評論區(qū)已經三十多條了。
“小美你就是我的神?。。　?br>“今天按照你的方法投訴了一盒藍莓，賠了八十塊，開心！”
“小美姐姐，這樣會不會被平臺拉黑??？有點怕?！?br>我回復了最后那條：“怕什么？平臺一天賺幾千萬，你*它幾十塊跟從大象身上拔根毛一樣，它都感覺不到。放心沖?！?br>發(fā)完這條，我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腦子里還在想那個數(shù)字。
一千一百三十二塊。
十分鐘。
明天繼續(xù)。
快送菜、鮮到啦、買菜網、優(yōu)鮮生活，四線操作，車輪戰(zhàn)。一個號被封了換另一個，另一個被封了還有第三個。我有七個賬號，三臺手機，手機卡用完了就到路邊攤買，三十塊一張，跟買包煙一樣。
平臺那么大，每天幾千萬單，哪會注意到我？
就算注意到了又怎樣？封一個我換一個，你封號的速度趕不上我注冊的速度。
老娘有的是時間跟你們耗。
這個念頭讓我特別踏實，像小時候**前發(fā)現(xiàn)自己偷藏了小抄的那種踏實。你知道你不是靠實力，但你不在乎，因為你肯定會及格。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夾在****，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公司食堂。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物業(yè)隔出來的一小塊區(qū)域，擺了幾張長條桌，墻上掛著個電視機，永遠在放南都衛(wèi)視的午間新聞。電視聲音開得挺大，但沒人看，大家各吃各的，偶爾聊兩句。
趙小娜坐我對面，吃著十五塊的兩葷一素，鋁飯盒里的***顏色發(fā)黑，一看就是燉久了。
我在吃自己帶的。三明治，全麥面包夾金槍魚，配一杯瑞幸。三明治是我早上做的，金槍魚罐頭是前幾天的戰(zhàn)利品——那次我投訴“罐頭有異味”，快送菜賠了我三十塊，罐頭我自己吃了，屁事沒有。
“你今天又帶飯啊？”趙小娜夾了一塊***，嚼了兩下，“最近是不是在省錢？”
“沒有，就是想吃得健康點?！蔽乙Я艘豢谌髦危姘嫉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