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句，聲音不大。
第二次見面是他約的，在辦公樓下面那家連鎖咖啡店。
我記得他看了一眼我帆布包上沾著的顏料印子，說了一句："你做設(shè)計的吧？我媽以前是美術(shù)老師，她說搞設(shè)計的人都不怎么會打扮自己。"
我當時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翻白眼。
后來想，這大概是錢桂蘭滲透進這段關(guān)系里的第一句臺詞。
交往十四個月，我去過他家三次。
老城區(qū)的房改房，六十多平，收拾得干凈整齊。
墻上掛滿了方宇航從小學到參加工作的獎狀，"三好學生""優(yōu)秀團員""先進個人"，每一張都配了相框，玻璃擦得能當鏡子。
第一次上門那天，錢桂蘭給我削了一只梨，一邊削一邊說話。
"宇航工作第二年就開始每月給我生活費了，不用我催，主動打到卡上的。"
梨皮落在垃圾桶外面，她沒撿。
"不像有些年輕姑娘，掙三千花五千，月月刷信用卡。"
那只梨遞到我面前，汁水豐盈，我握在手里，一口沒動。
方宇航在旁邊幫她遞紙巾，遞水杯，叫她注意腰，別站太久。
那副樣子，像公司里新來的辦事員跟著領(lǐng)導跑流程。
求婚是在我二十八歲生日那天。
他買了一束康乃馨，不是玫瑰。
"媽說康乃馨寓意好，玫瑰太招搖。"
戒指盒里的鉆小得像沙粒。
"媽還說了，過日子的女人不看這些。"
我當時沒有掰開他的話里到底有多少句是"媽說"。后來掰開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拍婚紗照的時候，我想選一套外景的方案，在濱江公園拍。
方宇航在旁邊接了個電話，掛掉后說："**意思是棚拍就行了，外景那幾張性價比不高。"
選片的工作人員朝我看了一眼。
我沒有堅持。
彩禮本地行情十萬上下，我爸媽主動降到八萬八，圖個吉利。
錢桂蘭直接給我媽打了電話。
"親家，兩個孩子感情好比什么都強，彩禮這東西，多了反倒傷和氣。"
電話開了免提，我媽坐在沙發(fā)上，一句話沒接上來。
最后定了五萬。
那天晚上，我媽把一張卡塞到我兜里："念念，這錢你自己拿好。別跟他們提。"
我爸在陽臺上站了一整晚，煙頭攢了半個煙灰缸。
婚禮籌備的事，前前后后是我一個人跑的。
方宇航總說局里事多走不開，實際上他每個周末都陪錢桂蘭去做艾灸。
有一回我加班到夜里十一點，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媽肩膀不舒服，我在給她做熱敷。你打個車。"
婚禮當天早上，化妝師一邊給我盤頭發(fā)一邊問："新娘子今天怎么不太高興？"
鏡子里我穿著那件改過的婚紗，**別得太緊，箍著太陽穴跳疼。
我忽然想起昨晚方宇航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念念，**意思是，婚后家里的錢交給她統(tǒng)一管。她以前管過學校的賬，比我們在行。"
我當時沒有吭聲。
他就當我答應了。
這大概就是方宇航最擅長的事。
把沉默當作同意，把退讓當作心甘情愿。
第三章
婚禮散場是下午三點。
方宇航跟我并排站在酒店門口送客，他的手扣在我腰上，指節(jié)用力掐著那塊軟肉。
最后一個客人上了車，他松手了。
腰側(cè)一陣**。
"你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盡了臉。"
他的聲音低，但很硬。
"是你自己把臉遞出去讓人丟的。"
他沒接話。
錢桂蘭抱著禮金箱走過來，紅木盒面上貼著金色的龍鳳剪紙。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在中學教導處見過。
"有話回去說。"
婚車是租的，一輛黑色轎車。后座三個人的位置，錢桂蘭坐中間。
她在清點紅包。
"宇航他們科長包了兩千，也不嫌寒磣……孫阿姨給了一千二，算她有良心。"
沒有人說話。
車載音樂自動播放了一首什么歌，被她伸手按掉了。
"蘇念。"
我沒有轉(zhuǎn)頭。
"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追究了。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她翻紅包的手沒停。
"你嫁的是宇航，不是你自己。"
出租屋在城北，六十平的老小區(qū)兩居室，客廳窗戶對著鄰居的外墻。
門框上的喜字已經(jīng)翹邊了。
錢桂蘭推開門，先進的主臥。
她拉開衣柜掃了一圈："你們這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