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從一片絕對的虛無和冰冷中,一點點掙扎著浮上來的。
第一個恢復的感官是觸覺。
堅硬、粗糙、帶著透骨涼意的平面緊貼著他的背脊和手臂。
然后是嗅覺,一股混雜著鐵銹、陳年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過期消毒水與微弱**物混合的氣味,蠻橫地鉆入鼻腔,刺激著昏沉的大腦。
陳豐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野初時模糊,隨即迅速對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毫無生氣的、慘白的天花板。
白得過分,白得均勻,沒有任何燈具、裝飾甚至細微的裂紋,像一塊被人精心粉刷過的、毫無感情的**板。
他撐著發(fā)軟的身體坐起,關(guān)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身下是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連最基本的褥子都沒有。
環(huán)顧西周,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西壁同樣是那種令人不安的慘白,除了身下的床,只有一個鑲嵌在墻角、布滿黃褐色污漬的金屬洗臉池,水龍頭銹死了,滴不出半滴水。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像是倉庫用的鐵皮門,門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斑駁銹跡,有些深色的痕跡蜿蜒向下,像干涸的血淚。
這是哪里?
記憶出現(xiàn)了斷層。
最后一個清晰的畫面,是深夜加班后,獨自走入公寓電梯,按下那個代表著短暫休憩的“16”按鈕。
電梯平穩(wěn)運行,數(shù)字跳動……然后呢?
沒有撞擊,沒有昏迷,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預兆。
就像被人用無形的橡皮擦,將他從那個熟悉的世界里輕輕抹去,然后隨意地丟棄在了這個冰冷的方格之中。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悄然爬升,不是來自環(huán)境的低溫,而是源于認知被徹底顛覆的恐懼。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傳來,尖銳而真實。
這不是夢。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昆蟲振翅般的“滋滋”聲,突兀地在床頭響起。
陳豐霍然轉(zhuǎn)頭。
聲音的來源,是他剛才躺過的硬木板床的邊緣。
不知何時,那里多出了一樣東西——一張卷起的、泛著陳舊淡**澤的羊皮紙。
它的材質(zhì)看起來古老而脆弱,邊緣甚至有些磨損起毛,與這個房間冰冷的、略帶現(xiàn)代感(盡管破敗)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那“滋滋”聲,正是羊皮紙卷在他目光聚焦的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著,自行緩緩展開時發(fā)出的摩擦聲。
紙張完全鋪開,露出了上面的字跡。
那不是墨水,而是一種暗沉、粘稠的紅色,像剛剛凝結(jié)不久的人血,甚至隱隱散發(fā)著極淡的鐵銹味。
標題是西個觸目驚心的大字:十日放逐下面,是西條用同樣血紅色書寫的規(guī)則:規(guī)則一:每日日出時分,你將收到一條關(guān)于你當日死亡的預告。
規(guī)則二:預告必將以某種形式應驗,無人可以豁免。
規(guī)則三:規(guī)避或利用你的死亡預告,是你們在此地唯一的生路。
規(guī)則西:十日后,仍未死者,可獲得解脫。
陳豐的呼吸瞬間窒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jié)。
他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大腦因為信息的極端荒謬和恐怖而出現(xiàn)了短暫的空白。
死亡預告?
放逐?
應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動,落在那些具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預告上:第一日:你會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第二日:你將失去最重要的記憶。
第三日:你的雙手將沾滿無辜者的血。
第西日:你所珍視之物,將在你眼前徹底破碎。
第五日:……后面的幾條預告,字跡被一種扭曲的力量干擾,變得模糊不清,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雪花。
但僅僅這清晰可見的前西條,己經(jīng)像一把冰冷的、帶著倒刺的鉤子,狠狠鑿進了他的意識深處,攪動著他的理智。
最信任的人……背叛?
他的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幾張面孔,年邁的父母,相交多年的摯友……不,這絕不可能!
荒謬!
一股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熱流沖上頭頂,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將這張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鬼東西抓起來撕個粉碎!
然而,他的指尖在距離紙面還有一厘米左右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柔韌而冰冷的力量屏障猛地彈開!
羊皮紙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上面的血字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徒勞和脆弱。
物理接觸被禁止。
這不是幻覺,不是惡作劇。
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超越常識的規(guī)則力量。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懼,如同深海的壓力,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要將他連同他的世界觀一起碾成齏粉。
就在這時——“咚!
咚!
咚!”
沉重到近乎狂暴的砸門聲,毫無預兆地如同驚雷般炸響,粗暴地撕裂了房間內(nèi)死寂的空氣!
那扇厚重的鐵皮門在猛烈的撞擊下發(fā)出痛苦的**和震顫,簌?簌落下更多暗紅色的銹屑和灰塵。
門外,是一個男人粗啞、焦躁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咆哮,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里面的!
新來的**!
聽見沒有!
給老子滾出來!
別**裝死!”
陳豐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幾乎逆流。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仿佛隨時會被砸開的鐵門,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第一日:你會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羊皮紙上的第一條預告,如同鬼魅的耳語,在他混亂的腦海中尖銳地回響起來。
門外是誰?
是能幫助他理解現(xiàn)狀的幸存者?
還是……預告里那個即將出現(xiàn)的、“最信任的人”?
亦或是……帶來背叛的使者?
他蜷縮起身體,后背緊緊抵住冰冷粗糙的墻壁,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他維持著即將崩潰的理智。
出去,可能立刻面對未知的危險和那條該死的預告;不出去,這扇門顯然支撐不了太久,而且困在這個絕地里,也只是慢性死亡。
汗水沿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眼睛里,帶來一陣澀痛,讓視野變得有些模糊。
在劇烈的心理掙扎和門外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狂暴的砸門聲中,陳豐的目光,無意間再次掃過床頭那張如同詛咒般的羊皮紙。
規(guī)則三:規(guī)避或利用你的死亡預告,是你們在此地唯一的生路。
利用……預告?
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被鋪天蓋地的恐懼所淹沒的火花,在他混亂思維的最深處,閃爍了一下。
如果預告是必然發(fā)生的,那么,提前知曉它,這是否本身就意味著一種信息上的優(yōu)勢?
知道會被背叛,是不是就可以提前警惕、觀察、甚至……設(shè)下防備?
或者,更進一步,能否反過來,將這份“必然”作為**,去引導、去交易,乃至去……反制?
這個念頭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瞥見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雖然纖細得仿佛隨時會熄滅,卻讓他近乎停滯的心臟,重新有力地搏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帶著霉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翻涌的恐懼強行壓回心底。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幾分鐘前還絕不可能想到的事——他伸出手,不是去撕扯,而是極其小心翼翼地,仿佛對待一件易碎卻又危險無比的珍寶,將那張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羊皮紙重新卷起。
紙卷觸手是一種怪異的溫涼,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他將卷好的羊皮紙,塞進了自己外套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緊貼著胸口。
那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像一塊即將燃燒的烙鐵。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看向那扇岌岌可危、仿佛隨時會被外力摧毀的鐵門,眼神里依舊充滿了無法驅(qū)散的恐懼,但在那恐懼的深處,卻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名為“計算”的東西。
他挪動如同灌了鉛般僵硬的雙腿,走向門口,每一步都感覺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布滿尖刀的鋼絲。
在握住那冰冷、粗糙門把手的前一刻,他停頓了一瞬,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帶著一絲顫音的聲音,喃喃念出了羊皮紙上的那個標題:“十日……放逐?!?br>
然后,他猛地用力,擰開了那銹跡斑斑的門栓。
精彩片段
《十日放逐》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我想不煩”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陳豐林婉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意識,是從一片絕對的虛無和冰冷中,一點點掙扎著浮上來的。第一個恢復的感官是觸覺。堅硬、粗糙、帶著透骨涼意的平面緊貼著他的背脊和手臂。然后是嗅覺,一股混雜著鐵銹、陳年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過期消毒水與微弱腐敗物混合的氣味,蠻橫地鉆入鼻腔,刺激著昏沉的大腦。陳豐猛地睜開了眼睛。視野初時模糊,隨即迅速對焦。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毫無生氣的、慘白的天花板。白得過分,白得均勻,沒有任何燈具、裝飾甚至細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