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機械廠里，廠長家的太子爺姜野，是天上的龍。
而我，許染，是地上的泥。
他把我堵在車間門口，下巴抬得能戳破天。
“許染，整個廠里，沒有我姜野拿不下的女人?！?br>他笑得又狂又野，篤定我會像別人一樣，羞怯地低下頭。
我抬起剛修完機器、沾滿黑油的手，在他雪白的襯衫前晃了晃。
“麻煩讓讓，別擋著我搞事業(yè)?！?br>“還有，你這身行頭，在我們車間超過三分鐘就會變成要飯的?！?br>他臉上的笑，一寸寸僵住。
整個大院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個眾星捧月的太子爺，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甩了臉子。
從那天起，我安生搞事業(yè)的日子，到頭了。
01
我叫許染，八十年代第一批正兒八經(jīng)的大學(xué)生，學(xué)的還是最金貴的機械工程。畢業(yè)分配，我放棄了留在大城市研究所的機會，一頭扎進了這家位于北方的紅星機械廠。
原因無他，這里承諾給我最高的權(quán)限和最自由的發(fā)揮空間。
報到第一天，我就一頭扎進了三號車間。這里一臺老掉牙的德產(chǎn)機床停擺了半個月，幾個老師傅圍著它抽了半個月的煙，愣是沒找出毛病。
我穿著嶄新的藍色工裝，像個異類。
“小許啊，新來的大學(xué)生？”滿臉褶子的王師傅吐了個煙圈，“這玩意兒是德國佬的，圖紙都找不著了，你別跟著瞎摻和?！?br>我沒說話，繞著機床走了兩圈，然后直接爬到了機床頂上，打開了傳動箱蓋。
“哎！你這姑娘！”
我充耳不聞，只對下面喊了一句：“給我一把12號的扳手，再來一桶機油?！?br>半小時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伴隨著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轟鳴，停擺了半個月的老古董，活了。
車間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王師傅手里的煙都掉在了地上，“神了……真是神了……”
我從機床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去寫報告，身后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
“有點意思啊，新來的？”
我回頭，看到了姜野。
該怎么形容他呢？在一群灰藍色工裝的人群里，他穿著一件扎眼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頭發(fā)比別人長，眼神比別人野，嘴角那抹笑，更是帶著三分渾、七分狂。
他就是紅星廠的“太子爺”，廠長姜建國的獨子。仗著**的勢，在這片廠區(qū)里橫著走，沒人敢惹。
他身邊圍著幾個跟他差不多打扮的青年，一個個都拿眼角瞥我，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姜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他家新買的摩托車。
“叫什么？”他問。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車間辦公室。對于這種荷爾蒙過剩的二世祖，最好的應(yīng)對方式就是無視。
他顯然沒料到會有人這么對他，愣了一下，隨即幾步追上來，再次擋在我面前。
“我問你話呢，叫什么？”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耐。
周圍的工友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看著這邊，氣氛有些緊張。王師傅想上來打圓場，被姜野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我終于停下腳步，正眼看他。
“有事？”我問，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大概習(xí)慣了別人對他要么奉承要么畏懼，我這種平靜無波的反應(yīng)讓他很不適應(yīng)。他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更有趣了。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大學(xué)生同志，”他刻意拉長了調(diào)子，“我叫姜野，廠長的兒子。以后在廠里有什么事，報我名字?！?br>這是他慣用的開場白，據(jù)說廠里年輕漂亮的女工，沒一個能扛得住他這三板斧。
我點點頭，算是知道了。然后，我從他身邊繞了過去，一秒鐘都沒多停留。
“哎你——”
身后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夾雜著他那幫兄弟的哄笑。
“野哥，碰釘子了吧？這妞兒夠辣！”
“閉嘴！”
我頭也沒回地進了辦公室，拿起筆，開始寫我的機床維修報告。紙上，一個個技術(shù)參數(shù)清晰地羅列出來。紙外，那個叫姜野的男人，已經(jīng)被我徹底拋在了腦后。
我來這里，是來造機器的，不是來應(yīng)付太子爺?shù)摹?br>但我沒想到，太子爺這種生物，最受不了的，就是被無視。
02
第二天，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