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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醒了。不是在天堂，不是在地獄，是在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照在他年輕的、完好無損的手上。沒有血，沒有傷疤，骨頭完好，關(guān)節(jié)靈活。
李默猛地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jī)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時(shí)間是2009年9月15日，早上七點(diǎn)二十三分。十年前。疤爺壽宴的前一天，他還不是那個在倉庫里被打斷手腳的李默，他還是一個剛從學(xué)校出來不久的年輕人。
門外有人在敲門。聲音不重但很急?！袄钅?！李默你起來沒有？今天疤爺壽宴，天龍哥讓你早點(diǎn)過去幫忙！”
是趙天龍的聲音。李默坐在床上聽著那個聲音，手指攥著被單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那個聲音現(xiàn)在聽起來還帶著溫度，還帶著關(guān)心，還帶著“大哥”對“小弟”的親切。他以前覺得這個聲音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東西。現(xiàn)在再聽，只覺得冷。冷到骨頭里。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趙天龍站在門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笑容滿面。他看著李默，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的。“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眼睛紅成這樣。快去洗把臉，今天疤爺壽宴，別給我丟人?！?br>李默看著趙天龍的眼睛，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干干凈凈的，沒有十年后倉庫里的那種冷。他笑了一下，笑得趙天龍愣了一下。
“天龍哥，今天疤爺壽宴，我有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現(xiàn)在說不行？”
“晚上再說。很重要的事?！?br>趙天龍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李默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深呼吸。他在記憶里把十年前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翻了出來——疤爺看上他、趙天龍投靠疤爺、倉庫里的鐵管。他有整整一天的時(shí)間去改變這一切。
## 第二章 壽宴
疤爺?shù)膲垩缭O(shè)在濱江最豪華的酒店“榮華閣”，整層樓都包了下來。大廳里擺了上百桌，來的全是濱江有頭有臉的人物，穿金戴銀珠光寶氣，推杯換盞間全是在稱兄道弟。
李默到的時(shí)候趙天龍已經(jīng)在里面了。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正在跟一個光頭男人碰杯。光頭男人脖子上紋了一條龍，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耳后，看著就很不好惹。李默認(rèn)出他來了，疤爺手底下的頭號打手，“禿鷲”。這個人后來也參與了倉庫里的那件事，打斷了李默的右手，用的是鐵管，一下一下砸的。
壽宴的主角疤爺坐在大廳最里面靠墻的位置。六十多歲的人了，頭發(fā)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亮得像鷹。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唐裝，領(lǐng)口繡著金線，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祖母綠的大戒指。每桌人都輪流去給他敬酒，敬完酒的滿臉堆笑，被敬的愛答不理，偶爾點(diǎn)個頭就算給了天大的面子。
李默跟著趙天龍給疤爺敬了酒。趙天龍彎腰低頭的姿勢跟十年后一模一樣，嘴甜得能滴出蜜來——“疤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疤爺您今天氣色真好疤爺這杯酒我干了您隨意”。
疤爺端著酒杯沒喝，目光越過趙天龍的肩膀落在李默身上。李默的目光跟他對上了。他看到了疤爺眼睛里的那種光，像捕獵者在審視獵物。十年前他不懂那是什么光，現(xiàn)在他懂了。
“這小子叫什么？”疤爺放下酒杯。
“李默。我兄弟。”趙天龍笑著回答，那笑容已經(jīng)開始不太自然了。
疤爺又看了李默一眼?！把凵癫诲e。做什么的？”
“跟著天龍哥，在天龍哥的場子里幫忙。”
疤爺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再問了。趙天龍的臉色不太好看了，從李默身邊走開的時(shí)候腳步匆匆的，像在躲避什么。李默知道他在躲避什么——他在躲避疤爺看上李默這件事。上輩子疤爺也是在壽宴上注意到他的，上輩子趙天龍也是在壽宴后開始疏遠(yuǎn)他的，上輩子疤爺也是在那天晚上讓人傳話給趙天龍的——“把這個年輕人交出來，南城以后有你一口飯吃?！?br>上輩子趙天龍猶豫了三天，最終選擇了交。
這輩子李默不給他猶豫的機(jī)會。
壽宴進(jìn)行到一半的時(shí)候李默借口上廁所離開了大廳。他沒去廁所，他去了疤爺?shù)男菹⑹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