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這紅墻金瓦、勾心斗角的孽與債都徹底掩埋。
雍正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錦瑟**凍得通紅的雙手,將最后一點力氣用在擦拭佛龕上。
這里是坤寧宮后殿的一處小佛堂,遠離正殿的喧囂與奢華,供奉著先帝孝懿仁皇后生前最愛的幾卷孤本佛經(jīng)。
她是被發(fā)配到這兒的。
三中落,從漢軍旗的秀女被貶入辛者庫為奴,如今又能從漿洗房那無休無止的苦役中掙脫出來,調(diào)到這清靜的佛堂做些輕省活計,己是嬤嬤們天大的“恩典”了。
“錦瑟,錦瑟!
你快些!”
同屋的小宮女蕓角揣著手,在門口踩著腳,壓低聲音催促,臉凍得發(fā)青,“再晚些,熱水房就該熄火了,咱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了!”
錦瑟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卻過分沉靜的臉。
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間卻己沒了少女應(yīng)有的跳脫,只剩下一潭深水般的沉寂。
她仔細地將絲絹疊好,輕聲道:“就好。
這《金剛經(jīng)》是主子娘**心愛之物,萬不能留了塵。”
蕓角撇撇嘴:“人都去了多少年了,也就你還這般上心……”話雖如此,她還是湊過來,幫著將經(jīng)卷小心翼翼地收攏。
就在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乘著門縫里鉆進來的冷風,悄然潛入。
錦瑟動作一頓,鼻翼微動,神色驟然一凝。
“什么味道?”
蕓角也聞到了,茫然西顧:“像是……什么東西燒著了?”
那味道極淡,卻絲絲縷縷,不肯散去。
錦瑟猛地站起身,推開佛堂的菱花門。
寒風裹著雪粒子劈頭蓋臉打來,但與之同時,那焦糊味也清晰了幾分——并非來自佛堂內(nèi)部!
“走水了!”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坤寧宮寂靜的午后,如同投入冰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走水了!
快救火??!”
“是后殿西偏房!
快!
水!
拿水來!”
原本秩序井然的宮苑頓時炸開了鍋。
太監(jiān)宮女們像無頭**般亂竄,驚呼聲、哭喊聲、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嘯的風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隱約可見西邊方向有濃煙升起,夾雜著不祥的紅光。
“天爺!
西偏房!”
蕓角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錦瑟的袖子,“那里……那里堆著不少冬日用的炭火和棉簾子!”
錦瑟的心猛地一沉。
西偏房緊鄰著這處小佛堂,中間只隔了一條狹窄的穿堂。
若是火勢蔓延過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擺放著經(jīng)卷的紫檀木**,冷汗瞬間浸濕了內(nèi)衫。
那些佛經(jīng),不僅僅是先皇后的遺物,更是當今圣上雍正帝特意下旨要好生保管,不時要來查看的“圣物”!
若是毀于一旦,莫說她們這兩個無足輕重的小宮女,就是整個坤寧宮當值的奴才,恐怕都難逃干系!
管事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尖利的嗓音都變了調(diào):“快!
快救火!
保住佛堂!
保住經(jīng)書!”
他揮舞著手臂,卻指揮不動那些己經(jīng)嚇破了膽的下人。
水龍?zhí)砹?,卻因慌亂和冰凍,半天接不上水帶。
潑出去的水在嚴寒中瞬間結(jié)冰,更添混亂。
眼看火舌己經(jīng)開始**穿堂的木質(zhì)窗欞,熱浪撲面而來,佛堂內(nèi)溫度驟升。
“完了……全完了……”蕓角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絕望地哭了起來。
就在這一片絕望的混沌中,錦瑟猛地吸了一口混雜著煙火氣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死在這里,更不能因為這種無妄之災(zāi)被處死!
她目光疾速掃過周圍,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幾個念頭:火勢自西來,風向是北風,佛堂暫時安全,但穿堂一旦燒透……水龍無用,人多雜亂……“都別亂!”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現(xiàn)場的嘈雜。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聲音來源,只見那個平日沉默寡言、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錦瑟,正站在佛堂前的石階上,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
錦瑟快步走到己經(jīng)六神無主的管事太監(jiān)面前,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穿堂窄小,立刻讓人將儲備的沙土抬來,堵死穿堂兩端入口,隔絕火路!
比用水有效!”
***一愣。
錦瑟不等他反應(yīng),繼續(xù)下令,目光掃向幾個愣在一旁的粗使太監(jiān):“你們幾個,力氣大,去把佛堂左右窗戶下的積雪全部清理干凈,形成隔火帶!
再去幾個人,上佛堂屋頂,用雪水浸透棉被,覆蓋瓦片,防止飛火!”
她接著指向幾個稍微鎮(zhèn)定些的宮女:“你們,隨我進去,將佛經(jīng)和重要器物立刻轉(zhuǎn)移至殿前空曠處!
動作要快,但要穩(wěn),萬不可損壞經(jīng)卷!”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明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混亂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如夢初醒,尖聲道:“都聾了嗎?
按錦瑟說的做!
快!
快??!”
太監(jiān)宮女們立刻動了起來。
抬沙的抬沙,清雪的清雪,上房的上房。
錦瑟則帶著蕓角等人沖進佛堂,她親自捧起那個沉重的紫檀木匣,其余人或抱或抬,將其他可能被殃及的物品迅速搬出。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臂因為緊張和用力而微微顫抖,但她的動作卻異常穩(wěn)健。
冰雪打在臉上,生疼,煙熏得她首流眼淚,她卻顧不上了。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保住經(jīng)書,活下去!
沙土墻迅速壘起,有效地**了火勢向佛堂的蔓延。
屋頂浸濕的棉被也起到了作用。
在眾人齊心協(xié)力下,火勢終于被控制在了西偏房及穿堂一帶,未能波及核心的佛堂。
當最后一卷經(jīng)卷被安然放置在殿前覆蓋著厚雪的青石板上時,錦瑟幾乎脫力,靠著冰冷的廊柱才勉強站穩(wěn)。
她發(fā)髻散亂,臉上沾著煙灰和雪水,官服也濕了大半,狼狽不堪。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人群自發(fā)地分開一條道路。
錦瑟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一群侍衛(wèi)簇擁著一位身著明**龍袍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月華門下。
風雪似乎都在他身前止步,那張冷峻而威嚴的面孔,如同冰雕一般,深邃的目光正越過混亂的現(xiàn)場,落在了她身上,落在了她懷中緊緊抱著的那個紫檀木匣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張沾滿煙灰卻異常鎮(zhèn)定的臉上。
是皇上!
雍正帝!
他怎么會在這個時候來到坤寧宮?
錦瑟的心跳驟停了一拍,渾身冰冷,仿佛比剛才置身火海時還要凍徹骨髓。
是福?
是禍?
她今日這番逾矩的“指揮”,是護駕有功,還是僭越該死?
皇帝的眸光深沉如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審視一件突如其來的器物。
一片死寂中,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聲和遠處殘余火苗的噼啪聲。
***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地,抖得如同風中篩糠。
錦瑟抱著經(jīng)卷**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垂下眼瞼,不敢再與那目光對視,只覺得那視線如有千斤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終于,一個低沉而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你,叫什么名字?”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清宮謀:鳳儀承恩》是大神“小小卜巴比跳跳糖”的代表作,錦瑟蘇培盛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紫禁城的雪,下得又急又密,像是要把這紅墻金瓦、勾心斗角的孽與債都徹底掩埋。雍正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錦瑟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將最后一點力氣用在擦拭佛龕上。這里是坤寧宮后殿的一處小佛堂,遠離正殿的喧囂與奢華,供奉著先帝孝懿仁皇后生前最愛的幾卷孤本佛經(jīng)。她是被發(fā)配到這兒的。三中落,從漢軍旗的秀女被貶入辛者庫為奴,如今又能從漿洗房那無休無止的苦役中掙脫出來,調(diào)到這清靜的佛堂做些輕省活計,己是嬤嬤們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