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陸會計，這不可能吧？小禾每天天不亮就去養(yǎng)殖場，回來天都黑了，怎么可能才六個工？"
陸德水笑了一下。
"嫂子，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是按報上來的數(shù)記的。你要是覺得有出入，可以去找養(yǎng)殖場的場長核實。"
養(yǎng)殖場的場長是誰？
是陸德水的親弟弟，陸德海。
這就是陸家的手段，上輩子也用過，只不過上輩子是對別人用的，這次輪到了我頭上。
我媽急了，拉著陸德水的袖子。
"陸會計，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咱們都是一個大隊的，有話好說。"
我知道我媽要說什么。
她要說，名額的事還可以再商量。
我搶在她前面開口。
"陸會計，工分的事，我明天自己去大隊部查，大隊長管著檔案呢。"
陸德水的笑僵了一瞬。
大隊長孫有田雖然老實，但他是個講規(guī)矩的人，工分造假這種事情，他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陸德水收了工分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也行，查清楚最好。不過嫂子，"他轉(zhuǎn)向我媽，"我多說一句，小禾這個年紀(jì)了，該想想婚事了。我家建國條件不差，小禾要是把名額讓出來，這門親事還能往下談。"
"要是不讓……"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夠清楚了。
我媽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眶紅了。
陸德水走了以后，我媽坐在門檻上半天沒說話。
"小禾，要不然……"
"媽。"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有辦法。"
我媽抹了一把臉，沒再說話。
可我知道，她害怕了。
陸德水今天只是來探路，后面的招還多著呢。
四：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來得及去大隊部，村里就炸開了鍋。
我去井邊打水的時候，隔壁的王嬸和幾個女人正蹲在井臺邊洗衣服，看見我來了，擠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
"喲，小禾來了。"王嬸擰著衣服，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聽說了沒有，林知青跟建國好上了。"
我手里的繩子頓了一下。
"林知青？哪個林知青？"
"還能有哪個？知青點那個林曉燕唄。"旁邊的楊嫂子湊過來，"昨天有人看見建國去知青點找她，倆人在河邊說了好長時間的話。"
王嬸哼了一聲。
"也是，人家林知青是城里來的，長得又白凈又好看，建國有了人家，當(dāng)然不想娶咱村里的了。"
話里有話地看了我一眼。
"小禾，你說你也是，名額留著有什么用？你一個養(yǎng)豬的，上了大學(xué)也不一定念得下來。不如做個順?biāo)饲?，讓給建國，好歹還能保住這門婚事。"
幾個女人跟著點頭。
我沒理她們，把水桶放了下去。
打水的時候，身后有人笑了一聲。
"哎，你們說，小禾該不會是覺得自己能上大學(xué)，比林知青還強(qiáng)吧？"
笑聲更大了。
我把水桶提上來，一滴都沒灑，挑起扁擔(dān)就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迎面碰上了林曉燕。
她穿著一件半新的綠軍裝，頭發(fā)扎成兩條辮子，皮膚白凈，確實和村里這些人不太一樣。
她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笑來。
"你就是周小禾吧？"
我站住了。
"建國跟我提過你，"她的聲音軟綿綿的，"他說你們兩家是世交，你一直對他很好。"
"他還說，你這次愿意把名額讓給他，他很感激。"
我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上輩子就是這雙眼睛，在供銷社門口笑著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施舍和憐憫。
"他說錯了。"我聲音平淡，"名額我沒讓。"
林曉燕的笑僵了。
"??？可是建國說……"
"他說的是他的事，我沒答應(yīng)過。"
我挑著水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身后傳來她叫我的聲音，我沒回頭。
走出去幾十步，一個人從旁邊的小路上竄出來，攔在我面前。
陸建國，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周小禾，你剛才跟曉燕說什么了？"
我放下扁擔(dān)。
"實話。"
"你憑什么跟她說那些？你想讓她怎么看我？"
"那你去跟她解釋，關(guān)我什么事？"
陸建國往前走了一步，咬著后槽牙。
"我最后問你一遍，名額到底讓不讓？"
"不讓。"
"那咱倆的婚約，我今天就去找大隊長作廢。"
"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