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學之后說要開奶茶店，找我借了三萬塊啟動資金，干了不到半年就關了門。那三萬塊至今沒還。"
"后來他去學開車，又問我要了八千塊報名費，科目二掛了三次不考了。"
"再后來，他去工地干了兩個月嫌累，回家躺了大半年，他那半年的吃穿用度，媽跟我要了六千。"
我**臉漲紅了一片。
"招娣，那不是我要的，那是你自己說給弟弟的……"
"媽。"我看著她，"你當時在電話里怎么說的？你說，招娣啊，你弟最近心情不好，你工資高，幫襯幫襯。我要是不給呢？你下一句就是，你弟以后到底是跟你一個姓的人，他要是過不好，你臉上有光嗎？"
我**嘴張了張，沒出聲。
我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翻這些舊賬做什么？一家人，算得這么清，你沒意思我替你害臊！"
"我還沒算完呢。"
我看著他，聲音穩(wěn)了下來，反而比剛才更可怕。
"前年冬天，你的膝蓋出了毛病，需要做手術。俊明說他剛換工作請不了假，只打了兩千塊過來。手術費加上住院費，兩萬七，我全額墊了。"
"術后你需要人照顧，我請了十天假回去，加上扣的全勤和項目獎金，我那個月少拿了一萬多。"
"你出院的時候，跟隔壁床老劉說什么？你說，我兒子出的錢，也是我兒子跑前跑后伺候的。"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的聲音抖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我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著酒杯，半天沒找到反駁的話。
"你……你記得可真清楚！"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句。
"不是我記得清楚。"我低頭看著桌上那盤涼透的排骨，"是我不敢忘。每次你們讓我拿錢的時候，我都在想，這次是最后一次了吧。下次不會了吧。"
"可每次都有下次。"
飯桌上這種安靜比吵架更讓人受不了。
空調(diào)出風口吹著我后頸的碎發(fā)，涼颼颼的。
我爸突然推開椅子站起來。
"你行！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
他手指幾乎懟到我臉上。
"有本事你就別認這個家！以后別回來！****，在你眼里都不如一套破房子！"
我媽一把拉住他胳膊："你小聲點！"
然后扭頭看我，兩只眼睛紅通通的。
"招娣，你別跟**一般見識。媽知道你不容易，可你弟弟結(jié)婚是大事，你就當是幫媽一個忙……"
"媽。"
我打斷她。
"你從來只說幫弟弟是大事。我在這座城市活下去，算不算大事？"
我媽抓著我手腕的力氣松了。
她的喉頭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拿起包站起來。
"這頓飯我買了單。你們在賓館住一晚，明天的火車票我也訂好了。"
我爸大步走向門口，扔下一句："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你會后悔！"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媽還跟在后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然后她也消失在門口。
我一個人坐在滿桌的剩菜前面，盯著那盤排骨看了很久。
點了三百多塊錢的菜。我吃了不到五口。
第三章
我爸媽走后第三天，我正在工位上改一個線上緊急缺陷。
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老家的區(qū)號。
"姐，是我，夢琪。"
聲音甜得發(fā)膩，跟灌了蜜一樣。
我捏著手機沒說話。
"姐，那天爸媽在飯桌上說話太急了，你別往心里去。俊明這兩天一直在念叨你呢，說姐對他最好了。"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動。
"其實我爸媽那邊也是沒辦法，你知道我們那邊的規(guī)矩，男方?jīng)]房子，女方家里沒法交代。俊明說你們姐弟感情好，這事肯定能商量。"
"夢琪。"我叫了她一聲。
"哎。"
"你和俊明談了多久了？"
"快兩年了呀。"
"這兩年里，他對你說過他有多少存款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姐，俊明還年輕嘛，以后會好的。"
"他二十四了，身上沒有一分錢存款，還欠著我三萬塊。你覺得這套人才房給了他，他以后能變好？"
"……姐，話不能這么說。"
夢琪的聲音不甜了。
"我知道你在大公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