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說，人魚的命運寫在尾巴上。
我的尾巴是黑色的。從腰際到鰭尖，漆黑如無星之夜。
“深淵的顏色。”祖母第一次看見時沉默了很久，“這孩子注定屬于深海?！?br>那時我不懂。那時我只是亞特蘭蒂斯的第七位公主，住在珍珠宮殿里，以為世界就是珊瑚回廊和永遠看不到我的父王的目光。
五位姐姐的尾巴有美麗的顏色，就像是清晨陽光灑下來的顏色。她們是父王的驕傲。
而我是黑色的塞勒涅，總是一個人坐在最深的窗前，望向那片連陽光都照不進的墨藍。
有東西在那里呼喚我。不是聲音，是一種更古老的震顫。每當(dāng)深淵的潮水涌來，我的鱗片就會回應(yīng)它。
十八歲那年，父王決定把我嫁去北海。
“北海王國的奧德里克王子?！倍忝防蛏旱聫某没貋恚y藍長發(fā)飄散，“三叉戟騎士團團長，鱗片銀藍色，非常漂亮?！?br>我沒有抬頭，繼續(xù)用黑曜石打磨尾鰭邊緣。我不喜歡圓潤的尾鰭——那讓我像觀賞魚。我的尾鰭邊緣鋒利，如黑珊瑚斷口。
“你應(yīng)該感恩。父王給了你最好的安排?！?br>她轉(zhuǎn)身離去，銀藍長發(fā)掃過我的臉頰，像一道冷浪。
我望向窗外。北海王國，奧德里克王子。一場**聯(lián)姻。我的嫁妝是亞特蘭蒂斯南部三座珊瑚礦的開采權(quán)。北?；貓笠话兕^座頭鯨戰(zhàn)騎。
那是父王一直想要的戰(zhàn)騎。
“不要讓塞勒涅太靠近深淵?！弊婺概R終前對父王說。
此刻父王在花園找到我。他很少親自來——他是七海最強大的君主，時間屬于朝堂和更有價值的女兒們。
他的尾巴深紫色，布滿海戰(zhàn)傷痕。三叉戟在手中流淌幽藍光。
“奧德里克是個好王子。你會得到你應(yīng)該得到的一切?！?br>“我應(yīng)該得到什么，父王？”
他沒有回答。目光越過我，投向花園盡頭那片無光的深海。
“你的祖母臨終前說，不要讓你靠近深淵。”
“為什么？深淵里有什么？”
他轉(zhuǎn)身離去，紫色尾巴劃出沉默的弧線。
“準(zhǔn)備嫁衣。這是你的命運。”
命運。我咀嚼這個詞。它嘗起來像鐵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