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茶館聽書
城南的茶館，是這十里八鄉(xiāng)消息最靈通，也最藏得住秘密的地方。茶館不大，幾張被歲月磨得油光發(fā)亮的八仙桌，配上些缺了角的長條凳，墻角堆著些陳年的茶葉梗，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股子混合了劣質(zhì)**、汗味和劣質(zhì)茶沫子的渾濁氣息?？擅慨?dāng)日頭偏西，干完活計的莊稼漢、走街串巷的小販、還有那些無所事事的閑漢們聚攏過來時，這破敗的茶館便像是活了過來，喧囂聲能把屋頂?shù)耐咂颊鸬梦宋俗黜憽?br>他們聚在這里，多半不是為了喝茶，而是為了聽書。
說書的叫老程，是個五十上下的干瘦老頭。他平日里總是縮在茶館最陰暗的角落里，瞇著眼打盹，像是一截枯死的老樹樁，引不起任何人注意。可一旦他站在那張掉漆的紅木桌后，醒木“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那雙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睛，便會瞬間亮起兩道**，仿佛能洞穿人心。
老程愛講些天上的神仙同凡人相愛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總有癡情的書生、落難的千金，或者是不顧天條私自下凡的仙女。列位看官聽得如癡如醉，仿佛只要在這茶館里坐上一坐，沾了那點書里的癡氣，自家那平淡如水、滿是泥腥味的生活，也能生出幾分旖旎的波瀾來。
今兒個，老程講的又是那出聽了八百遍的《牛郎織女》。
“話說那年七夕夜，銀河閃亮，鵲鳥飛騰，天上地下，都為一段情事動容?！崩铣痰穆曇羯硢s極具穿透力，他手里那把破蒲扇搖得慢條斯理，眼神卻掃過臺下那一張張仰著的、帶著期盼與癡傻的臉，“列位看官，今兒個咱就來說一段千古傳頌的姻緣故事：牛郎織女，天河相望，一年一見，萬古流芳?！?br>臺下一陣叫好聲，夾雜著幾聲唏噓。
人群的后排，縮著一個身形魁梧卻顯得有些笨拙的漢子，名叫二牛。他是城南出了名的老實人，也是個出了名的怪人。二牛沒讀幾天書，斗大的字認(rèn)不了一籮筐，但他卻有個雷打不動的習(xí)慣——只要老程開書，他必在場。
二牛是個農(nóng)戶，平日里除了伺候那三畝薄田和一頭老黃牛，便再無別的消遣。他生得黑壯，手掌上全是厚厚的老繭，笑起來憨厚，不笑的時候又顯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