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間，好貴的！
謝天師，你家鬼王又拆臺了
*都的天空永遠是那種壓抑的、仿佛被稀釋過的墨色，缺乏晝夜更迭，只有依靠懸掛在奈何橋頭的巨型沙漏來判斷“辦公時間”。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紙錢燃燒后的煙熏味，以及若有若無的魂體特有的冰涼氣息。
謝天師坐在“鬼神事務(wù)管理司-人間業(yè)務(wù)疏導科-第七辦事處”的工位上，對著面前那面水鏡形成的屏幕，第一百零一次嘆氣。
水鏡上，她的績效報表慘不忍睹。
上個月度的“靈體疏導數(shù)量”、“能量回收效率”、“陽間負面能量凈減少值”三項核心KPI，均以刺眼的紅色標注“未達標”。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連續(xù)三個月績效不達標，將啟動陰德扣除程序，并下放至‘忘川河清淤項目部’進行勞動改造。
忘川河清淤？
那地方河底沉淪的都是千年怨戾之魂，稍微沾上點氣息都得晦氣半年，真去了那里，怕是連她這點微薄的鬼神血脈都得被污染成下水道味。
“唉……”嘆息聲在空曠的辦公室回蕩。
周圍的同事，有的正對著水鏡苦口婆心地勸導某個因為舍不得陽間***而遲遲不肯過橋的老饕餮鬼；有的則在飛快地錄入新引渡魂體的生平信息，鍵盤（一種用怨念結(jié)晶打造的輸入設(shè)備）敲得噼啪作響；更遠處，幾個老油條同事正圍在一起，用法術(shù)幻化出陽間最新款式的紙扎手機，交流著“燒”給先人的心得。
卷，太卷了。
地府編制日益臃腫，一個蘿卜一個坑，甚至幾個蘿卜擠一個坑。
像她這種沒啥**、血脈疑似覺醒失?。壳皟H表現(xiàn)為陰氣免疫和鬼語十級）、又不擅長溜須拍**基層***，簡首就是績效**浪潮中最先被拍上岸的咸魚。
“小謝啊，別唉聲嘆氣的了?！?br>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謝天師一個激靈，趕緊關(guān)閉水鏡報表，換上職業(yè)假笑轉(zhuǎn)過身：“范老大，您來了?！?br>
來者正是她的頂頭上司，大名鼎鼎的黑無?！稛o救。
當然，眼前這位只是范無救萬千分身之一，專門負責管理他們這個邊緣科室。
他依舊穿著那套標志性的黑色高帽黑袍，面容威嚴，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屬于老***的疲憊和圓滑。
范無救拍了拍謝天師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她差點陰氣逆流。
“小謝，你的情況，組織上是了解的。
年輕，有潛力，就是缺少鍛煉的機會。
地府現(xiàn)在提倡‘走出去’戰(zhàn)略，鼓勵優(yōu)秀員工深入陽間一線，開拓業(yè)務(wù)新局面！”
謝天師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通常領(lǐng)導用這種口氣說話，后面跟著的準沒好事。
果然，范無救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部看起來像是五六年前安卓山寨機的設(shè)備，以及一個薄薄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經(jīng)過組織慎重考慮，決定派你前往陽間，開展為期三個月的‘靈異現(xiàn)象疏導及能量回收’試點工作！
這是你的新裝備——跨界通訊兼首播一體機，己經(jīng)幫你注冊好了‘玄音’首播平臺的賬號。
還有這點陽間貨幣，是組織特批的啟動資金，要省著點用啊?！?br>
謝天師接過那部沉甸甸、塑料感十足的手機，又捏了捏那個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信封，嘴角抽搐：“范老大，這……陽間物價我略有耳聞，這點啟動資金，怕是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找不到吧？
而且，首播捉鬼？
這能行嗎？”
“哎，眼光要放長遠！”
范無救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現(xiàn)在陽間年輕人就喜歡看這些神神鬼鬼的，美其名曰‘沉浸式體驗’。
你首播捉鬼，既能完成KPI——看，這是你的月度指標，”他手指一點，一道光幕彈出，顯示著月度抓鬼指標：10只（含惡靈至少3只）。
超額完成有獎金，未完成扣陰德！
，“又能通過打賞賺取陽間活動經(jīng)費，一舉兩得！
績效積分和打賞收入，**會自動按比例換算，積分可以兌換地府法寶庫里的好東西，甚至假期！
想想看，帶薪假！”
謝天師看著那明晃晃的“扣陰德”三個字，感覺自己的魂體都在發(fā)顫。
陰德是地府硬通貨，關(guān)乎投胎品質(zhì)、職位晉升乃至日常福利，扣光了真要去下油鍋的！
至于帶薪假……聽起來很美，但以目前的形勢看，更像是畫的大餅。
“可是，我的裝備……”她弱弱地舉起自己那根號稱“低配版勾魂鎖鏈”、實則跟垃圾桶里撿來的銹鐵絲沒啥區(qū)別的玩意兒，還有那本邊角都卷得起毛的《*都員工手冊（陽間辦事精簡版）》。
“哎呀，初期艱苦一點嘛！”
范無救打著哈哈，“地府財政也緊張，理解一下。
等你做出成績，積分上來了，自然能換更好的。
對了，”他壓低聲音，“陽間現(xiàn)在也不太平，有些修行者、邪修什么的，你小心點，別暴露了地府***的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了，傳送陣己經(jīng)給你準備好了，就在樓下‘跨界電梯’那里，祝你馬到成功！
組織看好你哦！”
說完，不等謝天師再**，范無救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了，留下謝天師對著手里的山寨機和薄信封，欲哭無淚。
“……這班，真是上不下去了！”
她哀嚎一聲，但想想油鍋的滋味，還是認命地開始收拾她那個印著“*都優(yōu)秀員工（參與獎）”的帆布包。
包里除了那節(jié)**的鎖鏈和員工手冊，還有幾件換洗的工裝（同樣是黑色，同樣像外賣服），一小瓶用來補充陰氣的“凝魂丹”（地府版壓縮餅干），以及她省吃儉用買的一盒朱砂和幾只狼毫筆——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私人財產(chǎn)，指望著靠它們畫點像樣的符箓撐場面。
拖著沉重的步伐，謝天師走進了那部需要刷工牌、標明“通往陽間-隨機入口”的破舊電梯。
電梯內(nèi)部燈光昏暗，按鈕模糊不清，運行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按下唯一的按鈕，電梯猛地一震，然后開始失重般急速上升（或者下降？
方向感在跨界時是混亂的）。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和一陣刺眼的白光，電梯門顫巍巍地打開了。
人間，我來了——帶著貧窮和KPI。
……強烈的、帶著汽車尾氣、香水、食物和陽光混合味道的空氣涌入鼻腔，嗆得謝天師連連咳嗽。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喇叭聲、人聲鼎沸的嘈雜。
她瞇著眼，好不容易適應(yīng)了陽間正午過于燦爛的陽光，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十字路口中央的安全島上。
周圍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玻璃幕墻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行人步履匆匆，穿著打扮五花八門，與她身上這套仿佛從上個世紀黑白電影里走出來的黑色工裝格格不入。
不少路人向她投來好奇或詫異的目光，大概是在疑惑這年頭怎么還有人cosplay黑無常，還cos得這么……樸素，甚至寒酸。
謝天師感到一陣眩暈。
不僅是感官上的沖擊，更有一種來自世界規(guī)則的排斥感。
陽間充盈的陽氣（雖然這座城市因為人口密集、節(jié)奏快，陽氣中也摻雜了不少濁氣）讓她這個習慣了*都陰冷環(huán)境的魂體有些不適，就像魚上了岸。
她體內(nèi)的那點微薄鬼神血脈自動運轉(zhuǎn)，才勉強抵消了這種不適。
“先……先離開這里?！?br>
她低著頭，快步走下安全島，擠入人行道的人流中。
第一個目標：找個地方清點一下“啟動資金”。
她躲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掏出那個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果然只有三張紅色的、印著一位慈祥老人頭像的紙幣。
“一百塊……九張，九百塊？”
謝天師回憶了一下出發(fā)前惡補的陽間貨幣知識，“按照陽間的物價，一碗面要十幾二十塊，這九百塊……真的只夠買九碗孟婆湯，而且肯定不加蛋！”
她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自己未來露宿街頭的慘狀。
絕望中，她拿起那部****。
開機畫面是*都的logo——一個抽象化的鬼頭，閃爍了足足一分鐘才進入主界面。
界面簡陋得令人發(fā)指，除了必要的系統(tǒng)應(yīng)用，只有一個名為“玄音首播”的APP，以及一個圖標是迷你版生死簿的“績效查詢”應(yīng)用。
她點開“玄音首播”，用范無救給的用戶名和密碼登錄。
界面跳轉(zhuǎn)，一個名為“謝天師在線捉鬼”的首播間出現(xiàn)在眼前。
粉絲數(shù)：0。
首播記錄：0。
**的績效指標再次彈出來，像催命符一樣提醒著她任務(wù)艱巨。
“當務(wù)之急，是找個便宜落腳點，最好能順便把第一個首播任務(wù)做了，開張討個彩頭?！?br>
謝天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范無救提過，陽間有些地方因為死過人或**不好，陰氣較重，價格低廉，俗稱“兇宅”。
她蹲在巷子口，開始用手機搜索租房信息。
專門篩選***：“兇宅”、“低價”、“急租”、“不介意靈異事件”。
很快，一個位于城西老小區(qū)的房源吸引了她的注意。
房源標題：城西幸福苑小區(qū)，一室一廳，家具齊全，月租300，押一付一！
歷史清白，但近期偶有異響，膽大者優(yōu)先！
非誠勿擾！
“月租三百……剛好夠。”
謝天師眼睛一亮，雖然“偶有異響”聽起來就像是標準的鬧鬼預(yù)告，但這不正符合她的需求嗎？
既能解決住宿，又能完成指標，一舉兩得！
她立刻撥通了房東留下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聲音有些沙啞的大媽，聽到謝天師想租房，語氣有些猶豫：“小姑娘，你……一個人??？
我那房子，之前出過點事，住過個小伙子，后來……唉，反正不太平。
你確定要租？”
“確定確定！”
謝天師忙不迭地說，“我膽子大，不怕這些！
而且我……我學過一點**，說不定還能幫您看看?！?br>
房東大媽將信將疑，但還是約了她半小時后看房。
幸福苑小區(qū)果然如其名，充滿了歲月感。
樓體斑駁，樓道里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老舊樓宇特有的潮濕霉味。
房東大媽是個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眼神有些閃爍的婦女，她一邊帶著謝天師上樓，一邊還在絮叨：“小姑娘，我看你年紀輕輕的，要不還是算了吧？
這房子……唉，之前幾個租客都沒住滿一個星期就搬走了，說是晚上總聽見有人哭，還有東西挪動的聲音……”謝天師敏銳地感受到，越接近頂樓那間房，周圍的陰氣就越重。
這種陰氣帶著一股淡淡的哀怨和不甘，并不暴戾，屬于比較常見的“縛地靈”氣息。
她心中暗喜：開門紅，就是你了！
走到房門口，陰氣己經(jīng)相當明顯了。
房東大媽拿出鑰匙的手都有些抖。
門一打開，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殘留感”撲面而來。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布局簡單。
家具都是老式的，蒙著一層薄灰。
光線很差，即使是在白天，室內(nèi)也顯得十分昏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的一面墻壁，上面有一**深色的、形狀不規(guī)則的人形污漬，仿佛有什么液體曾經(jīng)浸透然后又干涸了。
陰氣的核心，正是從那片污漬散發(fā)出來的。
“喏，就是這樣了。”
房東大媽站在門口，不太愿意進去，“之前那小伙子的……意外，就是在這面墻旁邊。
后來怎么粉刷都蓋不住這塊印子。
小姑娘，你要是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br>
謝天師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沒事，大媽，這房子……格局是有點問題，但我能處理。
合同帶來了嗎？
我現(xiàn)在就簽?！?br>
房東大媽看著謝天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或者勇士。
她飛快地拿出合同，謝天師掃了一眼，條款簡單，租金果然是三百，押一付一。
她爽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用了點小法術(shù)讓筆跡看起來像陽間正常書寫），數(shù)出六百塊錢遞給大媽。
大媽接過錢，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同情：“那……小姑娘，你好自為之。
這是我的電話，有事……呃，盡量白天打?！?br>
說完，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
送走房東，謝天師關(guān)上門，打量著這個暫時的“家”兼第一個工作地點。
她放下帆布包，走到那面污漬墻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冰冷的怨氣順著指尖纏繞而上，但對擁有陰氣免疫體質(zhì)的她來說，如同清風拂面。
“嘖，初級縛地靈，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年，怨氣不深，執(zhí)念是舍不得某個未完成的約定或者心愛之物？
典型的因意外橫死，心有不甘而滯留。”
她根據(jù)《員工手冊》里的靈體分類指南迅速做出了判斷，“嚇唬普通人夠了，但對我來說，小菜一碟?！?br>
她需要準備一下首播。
首先，得讓環(huán)境看起來更“專業(yè)”一點。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那盒私人朱砂和狼毫筆，又找出幾張在*都打印店買的、質(zhì)量堪憂的黃表紙。
按照手冊附錄里的《基礎(chǔ)符箓繪制指南（形似即可，心誠為重）》，她開始凝神靜氣，調(diào)動體內(nèi)微弱的法力，繪制“顯形符”和“安魂符”。
雖然法力低微，畫的符箓在地府行家眼里可能漏洞百出，但用來對付這種低級怨靈，加上她自身的血脈壓制，應(yīng)該足夠了。
接著，她拿出那節(jié)低配版勾魂鎖鏈，試圖注入法力激活它。
鎖鏈毫無反應(yīng)，依舊像根廢鐵絲般耷拉著。
“地府采購部……肯定又吃了回扣！”
謝天師恨恨地罵了一句，決定還是靠自己。
最后，她架好手機（自帶一個迷你三腳架），調(diào)整角度，確保能拍到那面污漬墻和她的動作。
一切準備就緒。
時間接近傍晚，室內(nèi)的光線更加昏暗。
謝天師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首播軟件的“開始首播”按鈕。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首播界面。
左上角的在線人數(shù)可憐巴巴地顯示為1。
謝天師知道，這大概率是平臺為了鼓勵新主播送的“僵尸粉”。
“咳咳……喂喂？
聽得到嗎？
大家好，我是新人主播謝天師。”
她的開場白有些干澀，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自然，“今天……呃，今天是我的首播，給大家表演個……在線清理家居環(huán)境？
對，專業(yè)處理各種房屋負面能量殘留！”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但效果甚微。
彈幕區(qū)空空如也。
游客123進入首播間突然，一條系統(tǒng)提示閃過。
雖然不是真人發(fā)言，但總算多了個“人”氣。
謝天師精神微微一振，不管是不是機器人，流程得走完。
她將鏡頭對準那塊人形污漬墻，用故作神秘的語氣說：“各位家人們請看，這面墻呢，存在非常明顯的能量殘留現(xiàn)象。
通俗點說，就是有位‘朋友’，因為某種原因，舍不得離開這個他曾經(jīng)停留過的地方。
今天，我們就來幫它進行一個有序的疏導，送它去該去的地方?！?br>
為了增加效果，她掏出一張自己剛畫好的“顯形符”，口中開始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念到一半，她卡殼了，后面的咒文忘了！
她趕緊手忙腳亂地偷偷翻開放在地上的《員工手冊》，找到附錄里的《常用咒語（簡化版）》，小聲嘀咕：“……三界內(nèi)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這蹩腳的咒語和她偷看小抄的動作，如果被同行看到，怕是會笑掉大牙。
但詭異的是，隨著她這半生不熟的咒語和那張粗制濫造的符紙被舉起，房間內(nèi)的溫度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下降。
原本就昏暗的燈光開始滋滋作響，明滅不定，投射出扭曲晃動的陰影。
墻壁上的那片人形污漬，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開始微微蠕動，顏色加深，邊緣變得模糊。
一股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謝天師的臉頰，帶著低低的、若有若無的啜泣聲。
游客123：**？
什么情況？
空調(diào)開太大了？
還是特效？
終于有了一條真正的彈幕！
謝天師心中一陣激動，差點破功。
她趕緊穩(wěn)住心神，進入“專業(yè)天師”狀態(tài)，板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銳利（實則有點用力過猛）。
她將那張黃符朝著污漬墻中心猛地一貼：“大膽怨靈，滯留陽間，擾亂秩序，枉顧陰陽法則！
還不速速現(xiàn)行，跟我去地府報到，聽候發(fā)落！”
似乎是被她的舉動和言語激怒，又或許是符箓起了點微弱的作用，那團模糊的污漬猛地一陣扭曲，一個隱約的、慘白的男性面孔輪廓浮現(xiàn)出來，雙眼位置是兩個空洞，嘴巴張大，發(fā)出了一聲尖銳卻無形的嘶嘯！
這嘶嘯普通人聽不見，但謝天師聽得清清楚楚，充滿了哀怨和憤怒。
房間內(nèi)的陰風瞬間變大，吹得茶幾上的灰塵飛揚，那扇老舊的窗戶哐哐作響，一把木椅子無緣無故地挪動了幾寸。
游客123：我靠！
我靠！
剛才是不是有張臉？！
幻覺嗎？
用戶‘愛吃泡芙’進入首播間：咦？
靈異區(qū)新主播？
這布景可以啊，陰風陣陣的。
游客123：不是布景吧？
我在家看都覺得冷颼颼的！
主播小心??！
在線人數(shù)跳到了8，彈幕也開始多了幾條。
謝天師心中竊喜，但戲還得做足。
“冥頑不靈！”
她低喝一聲，掏出那節(jié)**的勾魂鎖鏈，注入法力，朝著怨靈的方向奮力一甩——“咻”，鎖鏈軟綿綿地垂落在地，連個火星都沒冒。
“……”謝天師額頭冒出黑線（幸好鏡頭可能看不清），心里己經(jīng)把地府采購部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字面上！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哈哈哈！
主播道具穿幫了！
這鎖鏈是路邊撿的吧？
太敷衍了！
特效五毛，道具一毛，主播演技值三毛，總共九毛，不能再多了！
不過剛才那張臉真的嚇到我了，怎么做到的？
謝天師強忍尷尬，知道不能再依賴這破裝備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絲源自血脈的、微薄卻本質(zhì)極高的*都陰氣。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點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深邃的幽光。
她不再擺花架子，一步踏前，食指點出，正中那模糊面孔的眉心（能量核心）位置。
“定！”
一聲輕喝，不像咒語，更像是一種命令。
霎時間，尖銳的嘶嘯戛然而止，翻涌的陰風平息，閃爍的燈光穩(wěn)定下來，挪動的椅子也停止了。
那張慘白的怨靈面孔凝固在墻上，眼中的空洞被驚愕和一絲本能的恐懼取代。
它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更高層次存在的壓制，那是地府法則的威嚴。
謝天師不敢怠慢，趕緊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巴掌大小、類似老舊POS機的儀器——靈魂能量回收器-叁型（便攜式）。
這是地府標配，雖然款式老舊，但功能還算穩(wěn)定。
她將儀器對準被定住的怨靈，按下掃描鍵。
一道柔和的綠光掃過怨靈。
滴！
低級怨靈（縛地靈）回收成功。
能量等級：E。
績效積分+1。
當前月度進度：1/10。
請員工再接再厲，再創(chuàng)輝煌！
儀器屏幕上顯示出一行小字。
成了！
謝天師松了口氣。
房間內(nèi)殘留的陰氣和怨念開始快速消散，那股揮之不去的冰冷感也漸漸褪去，雖然依舊破舊，但多了幾分“正常”房屋的生氣。
墻壁上的人形污漬顏色變淡了許多，不再那么刺眼。
她轉(zhuǎn)頭看向手機屏幕。
在線人數(shù)竟然漲到了25，彈幕還在滾動：這就……完了？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主播手指一點，就安靜了？
是不是按了靜音鍵？
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主播叫謝天師？
名字挺唬人，關(guān)注了，看下次能整什么新活。
打賞了一點小禮物，支持下新人！
屏幕上飄過幾個免費的“點贊”圖標和一個價值幾毛錢的“小心心”打賞。
謝天師疲憊地擠出一個笑容，對著鏡頭說：“感謝各位的觀看和支持！
‘朋友’己經(jīng)送走了，家居環(huán)境清理完畢。
新手主播不易，喜歡的點個關(guān)注，下次帶大家探索更刺激的地方！
我們下期再見！”
說完，她趕緊結(jié)束了首播。
一看**數(shù)據(jù)：首播時長28分鐘，最高在線人數(shù)32，獲得打賞折合陽間貨幣……0.35元。
績效積分增加了1點。
“唉……”她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fā)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一方面是動用血脈之力有點消耗，更多的是心累。
這點收入，別說改善生活，連交下個月房租的零頭都不夠。
績效指標也才完成了十分之一。
“人間，果然好貴……這班，什么時候是個頭啊?！?br>
她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和亮起的萬家燈火，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生存壓力籠罩了她。
陽間的繁華與她無關(guān)，她只是一個為了一份糊口的工作（以及避免下油鍋）而奔波的外來打工魂。
然而，謝天師并沒有察覺到，在她首播結(jié)束、屏幕變黑后的幾秒鐘里，一個漆黑的、沒有任何頭像和資料的ID悄然進入了空蕩蕩的首播間。
那個ID叫做——鬼王。
鬼王在首播間停留了大約三秒，沒有發(fā)言，沒有打賞，然后又如同一滴墨水融入黑夜般，無聲無息地退出了。
仿佛只是一個沉默的過客，又像是一個冰冷的注視，為謝天師未來的陽間生涯，投下了一道深邃莫測的陰影。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紙錢燃燒后的煙熏味，以及若有若無的魂體特有的冰涼氣息。
謝天師坐在“鬼神事務(wù)管理司-人間業(yè)務(wù)疏導科-第七辦事處”的工位上，對著面前那面水鏡形成的屏幕，第一百零一次嘆氣。
水鏡上，她的績效報表慘不忍睹。
上個月度的“靈體疏導數(shù)量”、“能量回收效率”、“陽間負面能量凈減少值”三項核心KPI，均以刺眼的紅色標注“未達標”。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連續(xù)三個月績效不達標，將啟動陰德扣除程序，并下放至‘忘川河清淤項目部’進行勞動改造。
忘川河清淤？
那地方河底沉淪的都是千年怨戾之魂，稍微沾上點氣息都得晦氣半年，真去了那里，怕是連她這點微薄的鬼神血脈都得被污染成下水道味。
“唉……”嘆息聲在空曠的辦公室回蕩。
周圍的同事，有的正對著水鏡苦口婆心地勸導某個因為舍不得陽間***而遲遲不肯過橋的老饕餮鬼；有的則在飛快地錄入新引渡魂體的生平信息，鍵盤（一種用怨念結(jié)晶打造的輸入設(shè)備）敲得噼啪作響；更遠處，幾個老油條同事正圍在一起，用法術(shù)幻化出陽間最新款式的紙扎手機，交流著“燒”給先人的心得。
卷，太卷了。
地府編制日益臃腫，一個蘿卜一個坑，甚至幾個蘿卜擠一個坑。
像她這種沒啥**、血脈疑似覺醒失?。壳皟H表現(xiàn)為陰氣免疫和鬼語十級）、又不擅長溜須拍**基層***，簡首就是績效**浪潮中最先被拍上岸的咸魚。
“小謝啊，別唉聲嘆氣的了?！?br>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謝天師一個激靈，趕緊關(guān)閉水鏡報表，換上職業(yè)假笑轉(zhuǎn)過身：“范老大，您來了?！?br>
來者正是她的頂頭上司，大名鼎鼎的黑無?！稛o救。
當然，眼前這位只是范無救萬千分身之一，專門負責管理他們這個邊緣科室。
他依舊穿著那套標志性的黑色高帽黑袍，面容威嚴，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屬于老***的疲憊和圓滑。
范無救拍了拍謝天師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她差點陰氣逆流。
“小謝，你的情況，組織上是了解的。
年輕，有潛力，就是缺少鍛煉的機會。
地府現(xiàn)在提倡‘走出去’戰(zhàn)略，鼓勵優(yōu)秀員工深入陽間一線，開拓業(yè)務(wù)新局面！”
謝天師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通常領(lǐng)導用這種口氣說話，后面跟著的準沒好事。
果然，范無救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部看起來像是五六年前安卓山寨機的設(shè)備，以及一個薄薄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經(jīng)過組織慎重考慮，決定派你前往陽間，開展為期三個月的‘靈異現(xiàn)象疏導及能量回收’試點工作！
這是你的新裝備——跨界通訊兼首播一體機，己經(jīng)幫你注冊好了‘玄音’首播平臺的賬號。
還有這點陽間貨幣，是組織特批的啟動資金，要省著點用啊?！?br>
謝天師接過那部沉甸甸、塑料感十足的手機，又捏了捏那個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信封，嘴角抽搐：“范老大，這……陽間物價我略有耳聞，這點啟動資金，怕是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找不到吧？
而且，首播捉鬼？
這能行嗎？”
“哎，眼光要放長遠！”
范無救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現(xiàn)在陽間年輕人就喜歡看這些神神鬼鬼的，美其名曰‘沉浸式體驗’。
你首播捉鬼，既能完成KPI——看，這是你的月度指標，”他手指一點，一道光幕彈出，顯示著月度抓鬼指標：10只（含惡靈至少3只）。
超額完成有獎金，未完成扣陰德！
，“又能通過打賞賺取陽間活動經(jīng)費，一舉兩得！
績效積分和打賞收入，**會自動按比例換算，積分可以兌換地府法寶庫里的好東西，甚至假期！
想想看，帶薪假！”
謝天師看著那明晃晃的“扣陰德”三個字，感覺自己的魂體都在發(fā)顫。
陰德是地府硬通貨，關(guān)乎投胎品質(zhì)、職位晉升乃至日常福利，扣光了真要去下油鍋的！
至于帶薪假……聽起來很美，但以目前的形勢看，更像是畫的大餅。
“可是，我的裝備……”她弱弱地舉起自己那根號稱“低配版勾魂鎖鏈”、實則跟垃圾桶里撿來的銹鐵絲沒啥區(qū)別的玩意兒，還有那本邊角都卷得起毛的《*都員工手冊（陽間辦事精簡版）》。
“哎呀，初期艱苦一點嘛！”
范無救打著哈哈，“地府財政也緊張，理解一下。
等你做出成績，積分上來了，自然能換更好的。
對了，”他壓低聲音，“陽間現(xiàn)在也不太平，有些修行者、邪修什么的，你小心點，別暴露了地府***的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了，傳送陣己經(jīng)給你準備好了，就在樓下‘跨界電梯’那里，祝你馬到成功！
組織看好你哦！”
說完，不等謝天師再**，范無救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了，留下謝天師對著手里的山寨機和薄信封，欲哭無淚。
“……這班，真是上不下去了！”
她哀嚎一聲，但想想油鍋的滋味，還是認命地開始收拾她那個印著“*都優(yōu)秀員工（參與獎）”的帆布包。
包里除了那節(jié)**的鎖鏈和員工手冊，還有幾件換洗的工裝（同樣是黑色，同樣像外賣服），一小瓶用來補充陰氣的“凝魂丹”（地府版壓縮餅干），以及她省吃儉用買的一盒朱砂和幾只狼毫筆——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私人財產(chǎn)，指望著靠它們畫點像樣的符箓撐場面。
拖著沉重的步伐，謝天師走進了那部需要刷工牌、標明“通往陽間-隨機入口”的破舊電梯。
電梯內(nèi)部燈光昏暗，按鈕模糊不清，運行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按下唯一的按鈕，電梯猛地一震，然后開始失重般急速上升（或者下降？
方向感在跨界時是混亂的）。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和一陣刺眼的白光，電梯門顫巍巍地打開了。
人間，我來了——帶著貧窮和KPI。
……強烈的、帶著汽車尾氣、香水、食物和陽光混合味道的空氣涌入鼻腔，嗆得謝天師連連咳嗽。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喇叭聲、人聲鼎沸的嘈雜。
她瞇著眼，好不容易適應(yīng)了陽間正午過于燦爛的陽光，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十字路口中央的安全島上。
周圍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玻璃幕墻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行人步履匆匆，穿著打扮五花八門，與她身上這套仿佛從上個世紀黑白電影里走出來的黑色工裝格格不入。
不少路人向她投來好奇或詫異的目光，大概是在疑惑這年頭怎么還有人cosplay黑無常，還cos得這么……樸素，甚至寒酸。
謝天師感到一陣眩暈。
不僅是感官上的沖擊，更有一種來自世界規(guī)則的排斥感。
陽間充盈的陽氣（雖然這座城市因為人口密集、節(jié)奏快，陽氣中也摻雜了不少濁氣）讓她這個習慣了*都陰冷環(huán)境的魂體有些不適，就像魚上了岸。
她體內(nèi)的那點微薄鬼神血脈自動運轉(zhuǎn)，才勉強抵消了這種不適。
“先……先離開這里?！?br>
她低著頭，快步走下安全島，擠入人行道的人流中。
第一個目標：找個地方清點一下“啟動資金”。
她躲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掏出那個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果然只有三張紅色的、印著一位慈祥老人頭像的紙幣。
“一百塊……九張，九百塊？”
謝天師回憶了一下出發(fā)前惡補的陽間貨幣知識，“按照陽間的物價，一碗面要十幾二十塊，這九百塊……真的只夠買九碗孟婆湯，而且肯定不加蛋！”
她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自己未來露宿街頭的慘狀。
絕望中，她拿起那部****。
開機畫面是*都的logo——一個抽象化的鬼頭，閃爍了足足一分鐘才進入主界面。
界面簡陋得令人發(fā)指，除了必要的系統(tǒng)應(yīng)用，只有一個名為“玄音首播”的APP，以及一個圖標是迷你版生死簿的“績效查詢”應(yīng)用。
她點開“玄音首播”，用范無救給的用戶名和密碼登錄。
界面跳轉(zhuǎn)，一個名為“謝天師在線捉鬼”的首播間出現(xiàn)在眼前。
粉絲數(shù)：0。
首播記錄：0。
**的績效指標再次彈出來，像催命符一樣提醒著她任務(wù)艱巨。
“當務(wù)之急，是找個便宜落腳點，最好能順便把第一個首播任務(wù)做了，開張討個彩頭?！?br>
謝天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范無救提過，陽間有些地方因為死過人或**不好，陰氣較重，價格低廉，俗稱“兇宅”。
她蹲在巷子口，開始用手機搜索租房信息。
專門篩選***：“兇宅”、“低價”、“急租”、“不介意靈異事件”。
很快，一個位于城西老小區(qū)的房源吸引了她的注意。
房源標題：城西幸福苑小區(qū)，一室一廳，家具齊全，月租300，押一付一！
歷史清白，但近期偶有異響，膽大者優(yōu)先！
非誠勿擾！
“月租三百……剛好夠。”
謝天師眼睛一亮，雖然“偶有異響”聽起來就像是標準的鬧鬼預(yù)告，但這不正符合她的需求嗎？
既能解決住宿，又能完成指標，一舉兩得！
她立刻撥通了房東留下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聲音有些沙啞的大媽，聽到謝天師想租房，語氣有些猶豫：“小姑娘，你……一個人??？
我那房子，之前出過點事，住過個小伙子，后來……唉，反正不太平。
你確定要租？”
“確定確定！”
謝天師忙不迭地說，“我膽子大，不怕這些！
而且我……我學過一點**，說不定還能幫您看看?！?br>
房東大媽將信將疑，但還是約了她半小時后看房。
幸福苑小區(qū)果然如其名，充滿了歲月感。
樓體斑駁，樓道里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老舊樓宇特有的潮濕霉味。
房東大媽是個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眼神有些閃爍的婦女，她一邊帶著謝天師上樓，一邊還在絮叨：“小姑娘，我看你年紀輕輕的，要不還是算了吧？
這房子……唉，之前幾個租客都沒住滿一個星期就搬走了，說是晚上總聽見有人哭，還有東西挪動的聲音……”謝天師敏銳地感受到，越接近頂樓那間房，周圍的陰氣就越重。
這種陰氣帶著一股淡淡的哀怨和不甘，并不暴戾，屬于比較常見的“縛地靈”氣息。
她心中暗喜：開門紅，就是你了！
走到房門口，陰氣己經(jīng)相當明顯了。
房東大媽拿出鑰匙的手都有些抖。
門一打開，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殘留感”撲面而來。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布局簡單。
家具都是老式的，蒙著一層薄灰。
光線很差，即使是在白天，室內(nèi)也顯得十分昏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的一面墻壁，上面有一**深色的、形狀不規(guī)則的人形污漬，仿佛有什么液體曾經(jīng)浸透然后又干涸了。
陰氣的核心，正是從那片污漬散發(fā)出來的。
“喏，就是這樣了。”
房東大媽站在門口，不太愿意進去，“之前那小伙子的……意外，就是在這面墻旁邊。
后來怎么粉刷都蓋不住這塊印子。
小姑娘，你要是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br>
謝天師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沒事，大媽，這房子……格局是有點問題，但我能處理。
合同帶來了嗎？
我現(xiàn)在就簽?！?br>
房東大媽看著謝天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或者勇士。
她飛快地拿出合同，謝天師掃了一眼，條款簡單，租金果然是三百，押一付一。
她爽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用了點小法術(shù)讓筆跡看起來像陽間正常書寫），數(shù)出六百塊錢遞給大媽。
大媽接過錢，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同情：“那……小姑娘，你好自為之。
這是我的電話，有事……呃，盡量白天打?！?br>
說完，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
送走房東，謝天師關(guān)上門，打量著這個暫時的“家”兼第一個工作地點。
她放下帆布包，走到那面污漬墻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冰冷的怨氣順著指尖纏繞而上，但對擁有陰氣免疫體質(zhì)的她來說，如同清風拂面。
“嘖，初級縛地靈，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年，怨氣不深，執(zhí)念是舍不得某個未完成的約定或者心愛之物？
典型的因意外橫死，心有不甘而滯留。”
她根據(jù)《員工手冊》里的靈體分類指南迅速做出了判斷，“嚇唬普通人夠了，但對我來說，小菜一碟?！?br>
她需要準備一下首播。
首先，得讓環(huán)境看起來更“專業(yè)”一點。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那盒私人朱砂和狼毫筆，又找出幾張在*都打印店買的、質(zhì)量堪憂的黃表紙。
按照手冊附錄里的《基礎(chǔ)符箓繪制指南（形似即可，心誠為重）》，她開始凝神靜氣，調(diào)動體內(nèi)微弱的法力，繪制“顯形符”和“安魂符”。
雖然法力低微，畫的符箓在地府行家眼里可能漏洞百出，但用來對付這種低級怨靈，加上她自身的血脈壓制，應(yīng)該足夠了。
接著，她拿出那節(jié)低配版勾魂鎖鏈，試圖注入法力激活它。
鎖鏈毫無反應(yīng)，依舊像根廢鐵絲般耷拉著。
“地府采購部……肯定又吃了回扣！”
謝天師恨恨地罵了一句，決定還是靠自己。
最后，她架好手機（自帶一個迷你三腳架），調(diào)整角度，確保能拍到那面污漬墻和她的動作。
一切準備就緒。
時間接近傍晚，室內(nèi)的光線更加昏暗。
謝天師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首播軟件的“開始首播”按鈕。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首播界面。
左上角的在線人數(shù)可憐巴巴地顯示為1。
謝天師知道，這大概率是平臺為了鼓勵新主播送的“僵尸粉”。
“咳咳……喂喂？
聽得到嗎？
大家好，我是新人主播謝天師。”
她的開場白有些干澀，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自然，“今天……呃，今天是我的首播，給大家表演個……在線清理家居環(huán)境？
對，專業(yè)處理各種房屋負面能量殘留！”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但效果甚微。
彈幕區(qū)空空如也。
游客123進入首播間突然，一條系統(tǒng)提示閃過。
雖然不是真人發(fā)言，但總算多了個“人”氣。
謝天師精神微微一振，不管是不是機器人，流程得走完。
她將鏡頭對準那塊人形污漬墻，用故作神秘的語氣說：“各位家人們請看，這面墻呢，存在非常明顯的能量殘留現(xiàn)象。
通俗點說，就是有位‘朋友’，因為某種原因，舍不得離開這個他曾經(jīng)停留過的地方。
今天，我們就來幫它進行一個有序的疏導，送它去該去的地方?！?br>
為了增加效果，她掏出一張自己剛畫好的“顯形符”，口中開始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念到一半，她卡殼了，后面的咒文忘了！
她趕緊手忙腳亂地偷偷翻開放在地上的《員工手冊》，找到附錄里的《常用咒語（簡化版）》，小聲嘀咕：“……三界內(nèi)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這蹩腳的咒語和她偷看小抄的動作，如果被同行看到，怕是會笑掉大牙。
但詭異的是，隨著她這半生不熟的咒語和那張粗制濫造的符紙被舉起，房間內(nèi)的溫度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下降。
原本就昏暗的燈光開始滋滋作響，明滅不定，投射出扭曲晃動的陰影。
墻壁上的那片人形污漬，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開始微微蠕動，顏色加深，邊緣變得模糊。
一股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謝天師的臉頰，帶著低低的、若有若無的啜泣聲。
游客123：**？
什么情況？
空調(diào)開太大了？
還是特效？
終于有了一條真正的彈幕！
謝天師心中一陣激動，差點破功。
她趕緊穩(wěn)住心神，進入“專業(yè)天師”狀態(tài)，板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銳利（實則有點用力過猛）。
她將那張黃符朝著污漬墻中心猛地一貼：“大膽怨靈，滯留陽間，擾亂秩序，枉顧陰陽法則！
還不速速現(xiàn)行，跟我去地府報到，聽候發(fā)落！”
似乎是被她的舉動和言語激怒，又或許是符箓起了點微弱的作用，那團模糊的污漬猛地一陣扭曲，一個隱約的、慘白的男性面孔輪廓浮現(xiàn)出來，雙眼位置是兩個空洞，嘴巴張大，發(fā)出了一聲尖銳卻無形的嘶嘯！
這嘶嘯普通人聽不見，但謝天師聽得清清楚楚，充滿了哀怨和憤怒。
房間內(nèi)的陰風瞬間變大，吹得茶幾上的灰塵飛揚，那扇老舊的窗戶哐哐作響，一把木椅子無緣無故地挪動了幾寸。
游客123：我靠！
我靠！
剛才是不是有張臉？！
幻覺嗎？
用戶‘愛吃泡芙’進入首播間：咦？
靈異區(qū)新主播？
這布景可以啊，陰風陣陣的。
游客123：不是布景吧？
我在家看都覺得冷颼颼的！
主播小心??！
在線人數(shù)跳到了8，彈幕也開始多了幾條。
謝天師心中竊喜，但戲還得做足。
“冥頑不靈！”
她低喝一聲，掏出那節(jié)**的勾魂鎖鏈，注入法力，朝著怨靈的方向奮力一甩——“咻”，鎖鏈軟綿綿地垂落在地，連個火星都沒冒。
“……”謝天師額頭冒出黑線（幸好鏡頭可能看不清），心里己經(jīng)把地府采購部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字面上！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哈哈哈！
主播道具穿幫了！
這鎖鏈是路邊撿的吧？
太敷衍了！
特效五毛，道具一毛，主播演技值三毛，總共九毛，不能再多了！
不過剛才那張臉真的嚇到我了，怎么做到的？
謝天師強忍尷尬，知道不能再依賴這破裝備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絲源自血脈的、微薄卻本質(zhì)極高的*都陰氣。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點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深邃的幽光。
她不再擺花架子，一步踏前，食指點出，正中那模糊面孔的眉心（能量核心）位置。
“定！”
一聲輕喝，不像咒語，更像是一種命令。
霎時間，尖銳的嘶嘯戛然而止，翻涌的陰風平息，閃爍的燈光穩(wěn)定下來，挪動的椅子也停止了。
那張慘白的怨靈面孔凝固在墻上，眼中的空洞被驚愕和一絲本能的恐懼取代。
它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更高層次存在的壓制，那是地府法則的威嚴。
謝天師不敢怠慢，趕緊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巴掌大小、類似老舊POS機的儀器——靈魂能量回收器-叁型（便攜式）。
這是地府標配，雖然款式老舊，但功能還算穩(wěn)定。
她將儀器對準被定住的怨靈，按下掃描鍵。
一道柔和的綠光掃過怨靈。
滴！
低級怨靈（縛地靈）回收成功。
能量等級：E。
績效積分+1。
當前月度進度：1/10。
請員工再接再厲，再創(chuàng)輝煌！
儀器屏幕上顯示出一行小字。
成了！
謝天師松了口氣。
房間內(nèi)殘留的陰氣和怨念開始快速消散，那股揮之不去的冰冷感也漸漸褪去，雖然依舊破舊，但多了幾分“正常”房屋的生氣。
墻壁上的人形污漬顏色變淡了許多，不再那么刺眼。
她轉(zhuǎn)頭看向手機屏幕。
在線人數(shù)竟然漲到了25，彈幕還在滾動：這就……完了？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主播手指一點，就安靜了？
是不是按了靜音鍵？
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主播叫謝天師？
名字挺唬人，關(guān)注了，看下次能整什么新活。
打賞了一點小禮物，支持下新人！
屏幕上飄過幾個免費的“點贊”圖標和一個價值幾毛錢的“小心心”打賞。
謝天師疲憊地擠出一個笑容，對著鏡頭說：“感謝各位的觀看和支持！
‘朋友’己經(jīng)送走了，家居環(huán)境清理完畢。
新手主播不易，喜歡的點個關(guān)注，下次帶大家探索更刺激的地方！
我們下期再見！”
說完，她趕緊結(jié)束了首播。
一看**數(shù)據(jù)：首播時長28分鐘，最高在線人數(shù)32，獲得打賞折合陽間貨幣……0.35元。
績效積分增加了1點。
“唉……”她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fā)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一方面是動用血脈之力有點消耗，更多的是心累。
這點收入，別說改善生活，連交下個月房租的零頭都不夠。
績效指標也才完成了十分之一。
“人間，果然好貴……這班，什么時候是個頭啊?！?br>
她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和亮起的萬家燈火，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生存壓力籠罩了她。
陽間的繁華與她無關(guān)，她只是一個為了一份糊口的工作（以及避免下油鍋）而奔波的外來打工魂。
然而，謝天師并沒有察覺到，在她首播結(jié)束、屏幕變黑后的幾秒鐘里，一個漆黑的、沒有任何頭像和資料的ID悄然進入了空蕩蕩的首播間。
那個ID叫做——鬼王。
鬼王在首播間停留了大約三秒，沒有發(fā)言，沒有打賞，然后又如同一滴墨水融入黑夜般，無聲無息地退出了。
仿佛只是一個沉默的過客，又像是一個冰冷的注視，為謝天師未來的陽間生涯，投下了一道深邃莫測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