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塊的牛油果，“僅退款”三個字彈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倉庫打包。

平臺機器人一秒通過，連個申訴按鈕都沒有。

我退伍八年，開水果店六年，最見不得有人零元購。

同行群里卻見怪不怪：“這個王招娣，咱群里十幾個人都被她*過。”

“專挑路途遠的小店下手，吃準你咽不下這口氣也找不上門?！?br>
果不其然，王招娣囂張發(fā)來私信：“臭賣水果的，你的牛油果又臭又扎手，我就僅退款了怎么著，有本事你順著網(wǎng)線飛過來咬我?。俊?br>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我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誰欠我一塊錢，我能追他追到***。

公里，導航顯示一天一夜。

既然你都開口邀請了，那我就真來了。

……“外地的？

找誰？”

村口雜貨店前蹲著個老頭，手里**煙葉。

“王招娣。”

我順著老頭說的方向找到了位置。

門口停著兩輛電動三輪，一輛裝著整箱快遞包裹，拆了一半，紙殼子堆了老高。

門敞著。

一個胖女人坐在堂屋藤椅上，面前擺著折疊桌，桌上堆著五六個手機，每個手機都亮著不同的購物平臺。

左手嗑瓜子，右手點退款。

流水線作業(yè)。

“王招娣？”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瓜子殼精準吐在我腳尖前。

“你誰?。俊?br>
“李鋒，賣水果的，你欠我180?！?br>
她愣了一秒，但只有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的渾身肉都在抖。

“哎呀媽呀，你真來了啊？”

她嘴里嘖嘖的：“大老遠開過來的吧？

高速費花了多少？

油費花了多少？

在不在一千？

你說你圖啥？”

“圖你還我180塊錢?！?br>
“我退款了呀，平臺同意的呀。”

她翹起二郎腿，拖鞋尖一晃一晃。

“你找平臺要去，關(guān)我啥事？”

“貨你吃了，錢也退了，這叫偷?！?br>
王招娣的笑收了一半。

她把瓜子袋往桌上一摔，站起來，叉著腰，音量忽然拔高了三個調(diào)……“你說誰偷？

你說誰偷？

我一個婦女家家的，你一個大男人跑到人家家里來罵人？！”

“我沒罵你，我在陳述事實。”

“放你的屁！

你沒罵我你跑到我家來干啥？

你是不是要打我？

你想打我是不是？”

她嗓門大的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左鄰右舍的門陸續(xù)打開了，三五個腦袋從墻頭和門縫里冒出來。

我說：“180塊，你現(xiàn)在轉(zhuǎn)給我，我掉頭就走?！?br>
“轉(zhuǎn)你個鬼！”

她一把抓起手機戳屏幕，“大龍！

大龍！

有人上門欺負**了……”不到三分鐘，一輛貼滿改裝貼紙的五菱宏光漂移過彎，輪胎在水泥地上留了兩條黑印。

車門彈開，下來個光頭。

一米八五往上，脖子上掛根手指粗的金鏈子，左手戴滿珠串。

右手舉著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就他？”

王大龍掃了我一眼，“媽，他動你了？”

“他要打我！”

王招娣的聲調(diào)從潑婦模式無縫進入受害者模式，帶上哭腔。

“我一個婦女家家的，他跑到咱家來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