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期朝與暮,一歲念與枯
看到我腿上固定木板,陸明洲把我抱上沙發(fā)。
“安夏,誰欺負你了?”
上藥的動作被我不著痕跡地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著急道:
“到底怎么了?告訴我!”
真可笑啊。
罪魁禍?zhǔn)拙驮谖已矍?,口口聲聲說要替我報仇。
我打量著他的著裝。
今天下午穿的高定西裝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洗到發(fā)白的工作服。
這場戲,他演了整整二十年。
我心里一陣悲涼。
“怎么不說話???安夏,到底是誰欺負了你!”
我斂下眼睫。
“沒人欺負我,是我自己跳高難度舞蹈時不小心摔倒腿了?!?br>
陸明洲松了一口氣。
“安夏,你的身體不僅僅是你自己的,還是我和念念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們爺倆怎么辦?”
他低下頭,發(fā)絲上的女士香水味撲面而來。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跑去廁所嘔吐,過程中摔了好幾次。
在我第十二次甩開他攙扶的手以后,他皺眉,忍不住追問。
“安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們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說嗎?”
“好,那我就直說了?!?br>
我想著剛睡著的孩子,深吸一口氣。
“昨天是念念的八歲生日,他今年八歲了,你缺席了整整八次!”
“還是說,你一直在別人那里當(dāng)父親?”
凌晨,我刷到黎晚晴發(fā)的帖子,一家三口正在直升飛機上俯瞰夜空。
配文:
“明珠說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老公就帶她來天上摘啦?!?br>
天上的星星月亮他能摘,兒子的生日一次也不能過。
“你說什么呢?”
陸明洲下意識反駁。
“安夏,這種玩笑不能開,我真的會傷心的!”
“我也知道昨天是念念的生日,但加班費整整二百塊錢!我也是為了還房貸,為了念念的以后,為了我們這個家在奮斗??!”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臺階。
“但說到底,我這個當(dāng)爸爸的確實不夠負責(zé)。我這幾天會跟領(lǐng)導(dǎo)請假,給念念補一天完整的生日,好不好?”
他像往常一樣從身后環(huán)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頸窩處,尋求一絲親昵與和解。
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瘋狂震動。
看到來電人,他臉色一變,徑直走向陽臺,刻意把玻璃門關(guān)得嚴(yán)絲合縫。
縱使聲音拉到最小,但女孩的哭泣聲還是順著風(fēng)吹進我的耳朵。
“爸爸,打雷了,明珠好害怕?!?br>
陸明洲立刻推開門,連外套都顧不得穿。
“安夏,公司那邊有急事,我必須得去一趟?!?br>
我抓住他的衣擺,眼里帶著最后一點希冀。
“能不去嗎?念念還在等你一起吃蛋糕?!?br>
他抓起蛋糕胡亂扒拉了兩口。
“好了,你就跟念念說我吃了就行?!?br>
一只腳踏出門檻時,兒童房門鎖轉(zhuǎn)動。
“爸爸!”
念念像只歡快的小鳥撲了過來。
看到陸明洲的手正放在握把上,又懂事地松開手。
“爸爸,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可以陪念念過生日嗎?”
他蹲下身子,難得溫柔。
“爸爸要去給念念賺錢,念念乖,要懂事?!?br>
說完,他瞥了一眼手表,急不可耐地轉(zhuǎn)身。
衣角掃過桌沿。
‘啪——’
蛋糕摔得粉碎。
奶油濺在地板上,像極了這個破碎的家。
念念的眼角噙著淚,蹲在地上把蛋糕撿起。
陸明洲的身影一僵。
我把念念抱起。
“去吧,賺錢要緊。”
聽到我放行,陸明洲眸子里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如釋重負。
“安夏,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最體貼,謝謝你。”
他湊了過來,在我和念念額頭上分別落下一個吻。
衣領(lǐng)滑落,胸口處刺眼的吻痕赫然暴露在空氣中。
不等我反應(yīng),他倉皇轉(zhuǎn)過身。
‘砰——’
門緊緊合上,隔絕了最后一絲溫情。
看著這滿屋的凄涼,我終于下定決心。
“媽媽帶念念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玩,好不好?”
“爸爸去不去?”
哪怕一次次被敷衍、被拋棄,念念心里依舊惦記著他。
可這份懂事,成了陸明洲肆無忌憚遷就、敷衍的理由。
“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念念和媽媽去,好不好?”
“這是媽媽和念念的秘密旅行,念念不許告訴別人哦?!?br>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我購買了兩張的機票,對律師只提出一個要求:爭到念念的撫養(yǎng)權(quán)。
看著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陽,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釋然。
陸明洲,我不愛你了。
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