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球停機更新
王海把那沓打印紙砸在我鍵盤上時，威脅已經壓到我臉上，咖啡杯里的冷咖啡濺出來，沿著空格鍵縫隙往下滲。
“林言，下班前把這十萬行代碼里的 *ug 全標完?！彼弥腹?jié)敲了敲我的工牌，聲音壓得整個辦公區(qū)都能聽見，“修不完，這個月全勤一分沒有?！?br>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凌晨三點四十七。
所謂“下班前”，早就過了八個小時。
我已經連續(xù)通宵兩天，眼睛干得像被砂紙磨過。屏幕上是《地球V2.0》最后一版回歸測試日志，數不清的紅色報錯從底層權限模塊一路滾到世界事件模塊。
那些代碼本來不歸我管。
我是測試員，不是后端，不是主程，更不是能決定上線時間的人。我干的是最臟的活：復現(xiàn) *ug、寫復現(xiàn)步驟、被開發(fā)罵“環(huán)境問題”，再被主管罵“效率問題”。
“主管，這個權限模塊是 * 組寫的?！蔽疑ぷ訂〉脜柡Γ岸医裉煸缟暇鸵獍?，強行上線會出事。”
王海笑了一聲。
他很胖，西裝扣子被肚子頂得發(fā)亮。每次笑起來，臉上的肉都會抖，像一塊被油浸透的海綿。
“出事也是上面的事，你一個測試操什么心？”他俯身盯著我，“公司不養(yǎng)閑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br>旁邊幾個同事低下頭。
趙強坐在隔壁工位，假裝看需求文檔，嘴角卻翹著。他平時最會給王海遞刀，所有爛活都能繞一圈落到我這里。
李娜抱著一杯熱奶茶從茶水間回來，看見我桌上的打印紙，輕輕“呀”了一聲。
“林言，你又要加班?。啃量嗬??！彼f得很甜，眼神卻沒有半點同情。昨天她把自己的測試用例丟給我時，也是這副表情。
我盯著那張蓋著紅章的上線單，手指慢慢握緊。
我想過辭職。
可房租要交，母親的藥費要交，***里還剩兩千三。成年人最沒用的地方，就是連摔門離開的底氣都要算利息。
“趕緊敲?！蓖鹾０岩恢Ъt筆丟到我懷里，“我半小時后過來檢查?！?br>紅筆掉在我腿上，又滾到地面。
我彎腰去撿。
就在指尖碰到筆帽的一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有人一刀切斷了所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