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
離他很遠(yuǎn)。
“放心，急救車我提前叫了。畢竟你要是死在家里，我還得花錢擦血跡?！?br>02
“你怎么渾身都濕了？”
護(hù)士路過走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被人按在水缸里嗆的?！?br>她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拿了一條毛巾放在我旁邊就走了。
急診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疼。鐵椅子冰涼，我坐在上面，濕衣服貼著皮肉，整個人凍透了。
在急診室等了一夜。
手機(jī)在兜里震。
來電顯示的號碼不認(rèn)識，歸屬地是本市看守所。
接通后，霍倩的聲音竄出來，帶著哭腔，比平時尖了三個調(diào)。
“嫂子！你快來撈我出去！里面的人好可怕，有個女的兇得很，一直讓我蹲著不許動！”
“你哥在急診室?！?br>“什么？”安靜了兩秒，“他怎么了？”
“流了很多血，具體還不知道?！?br>又一秒。
然后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急迫，但急迫的方向讓我胃里一陣翻涌。
“那你有空了吧？趕緊想辦法保釋我，我在這里一秒都待不下去！”
“涉嫌**一千萬，保釋不了?！?br>“你怎么這么沒用！”聲音瞬間變得刺耳，“一千萬而已！我哥當(dāng)年把你公司三百萬捐了你不也沒離婚嗎？說明你有的是錢！”
“那三百萬是公司的流動資金！”
“嫂子，”她忽然壓低聲音，像怕旁邊有人聽見，“你知不知道，我哥每次罰你的時候，我都拍了視頻。”
手指僵了一下。
“你說什么?！?br>“第一年砸你化妝品那次，你跪在地上撿碎瓶子，手被玻璃劃出血的樣子，我拍了?！?br>語氣輕飄飄的，甚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愉悅。
“第三年你公司差點倒閉，你在客廳里哭到喘不上氣，我也拍了。你打電話求銀行延期還款的聲音都在抖，特別好笑?！?br>“今天你被按進(jìn)水缸的時候可惜我不在場，不然一定精彩。”
指甲嵌進(jìn)掌心。
“你拍這些干什么?！?br>“沒干什么啊。就是看看。無聊的時候翻出來看看?！?br>她的聲音變得格外柔軟，柔軟到幾乎算得上親昵。
“嫂子，你以為我每次惹事是因為不懂事？”
“我就是喜歡看你被我哥收拾的樣子?！?br>“你被按進(jìn)水缸的時候有沒有很絕望？是不是覺得他會真的淹死你？其實他不會的，他只是表演給我看?！?br>“但你不知道啊，所以每次都驚恐得要死。那種樣子，真的很有意思。”
走廊的冷氣打在濕透的衣服上，我的手在抖，分不清是冷還是別的。
五年。
他砸我的東西，清空我的賬戶，把我按進(jìn)水缸。
我以為是霍硯承教育方式極端，方法過激但用心良苦。
甚至在無數(shù)個深夜安慰自己，他這樣做是太愛妹妹了，愛到不知道怎么表達(dá)才對。
而每一次霍倩哭著說“嫂子我再也不敢了”，我都信了。
原來那些眼淚全是表演。
原來我在水里掙扎的時候，她在鏡頭后面笑。
“你有病?！?br>半晌，我聽見自己說了三個字。
“有病的不是我哦?！庇只謴?fù)了那種尖銳和不耐煩，“趕緊來想辦法，不然我把視頻全發(fā)網(wǎng)上，讓所有人看看你有多狼狽。”
電話那頭傳來管教催促的聲音。
她匆匆又加了一句。
“我的事你趕緊處理，別裝死。我哥那個病拖不了多久的，你趁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趕緊把錢準(zhǔn)備好?！?br>嘟嘟嘟。掛了。
我攥著手機(jī)坐在原地，走廊的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
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y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底下，掃了我一眼。
“家屬？”
站起來。
“初步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鼻腔出血是凝血功能異常導(dǎo)致的黏膜破裂，結(jié)合他的肝指標(biāo)，我們建議做一個全面的腹部增強(qiáng)CT?！?br>“但在此之前需要跟您確認(rèn)一件事。”
他壓低了聲音。
“患者近年是否有長期接觸有害化學(xué)品的可能？他血液里的黃曲霉毒素含量高得異常。”
他翻了一下檢查單。
“這種程度的超標(biāo)，意味著長期、持續(xù)的攝入。”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霍硯承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泡一杯茶。
用的是霍倩兩年前從網(wǎng)上買的散裝茶葉，整整二十斤，他一直喝到現(xiàn)在。
“醫(yī)生，如果一個人連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