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進落地窗，薄涼的月光平鋪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
晚上八點，三室兩廳的房子安靜得過分。
屋內(nèi)恒溫空調(diào)維持著常年適宜的溫度，沒有多余雜音，連擺件都始終維持著一成不變的規(guī)整。這套房子裝修簡約冷調(diào)，硬裝昂貴質(zhì)感上乘，處處透著精致妥帖，卻唯獨少了人間煙火該有的溫度。
林知夏端著一杯溫好的白開水，輕手輕腳走過客廳。家具永遠擺放規(guī)整，沙發(fā)沒有一絲褶皺，茶幾上干干凈凈，只有一只簡單的玻璃杯，透著淡淡的溫熱。
這是她和沈聿結(jié)婚的**年。
外人眼里，他們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兩家家境相當，父母相識多年，知根知底。兩個人都是一路乖乖長大的孩子，聽話讀書，安穩(wěn)工作，性格溫和，不吵不鬧，從不會做出格的事情。
乖乖女，配乖乖男。
所有人都說，再好不過。
沒人看見這完美外殼下，日復一日的疏離和沉默，旁人艷羨的安穩(wěn)，不過是兩個人禮貌維持的一場體面。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暖白色的燈光。
林知夏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來。”
男人的聲音低沉清冽，語氣禮貌，永遠溫和克制。
她推門進去，手里拿著一份折疊整齊的紙質(zhì)文件，是沈聿白天落在玄關(guān)柜上的工作資料。
“你的文件，我給你放這兒?！?br>沈聿抬頭，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干凈骨感的手腕。眉眼清雋，氣質(zhì)清冷，從頭到尾都是規(guī)矩、體面、讓人挑不出一點錯的模樣。
他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謝謝?！?br>“不客氣?！?br>簡單兩句對話，客氣得像是合租了四年的室友。
林知夏把文件放在書桌一角，沒有多停留，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從結(jié)婚第一天開始，他們就是這樣。
沒有爭執(zhí)，沒有冷戰(zhàn)，沒有狗血矛盾，甚至沒有一句重話。
飯菜永遠溫熱，家務(wù)永遠整齊，彼此記得對方所有忌口。沈聿從不遲到，從不晚歸，煙酒節(jié)制，待人有度。林知夏溫柔安靜，細致體貼，把家里打理得一塵不染。
在外人眼中，這就是最標準、最完美的婚姻。
只有身處其中的兩個人明白 —— 這座房子，干干凈凈，冷冷清清。
沒有愛意，只有規(guī)矩。
林知夏走出書房，輕輕帶上房門。
門合上的那一秒，她腳步停頓了一瞬，目光落在客廳空蕩蕩的沙發(fā)上。落地燈暈開一圈柔和的光圈，偌大的客廳空曠靜謐，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聲。無數(shù)個寂靜的夜晚，她就這樣獨自待在這片溫柔又冷清的光影里，沒有爭執(zhí)，沒有甜蜜，只剩綿長又平淡的空寂。
她心里很清楚。
她從來沒有愛過沈聿。
準確來說，她從來沒有弄懂過，愛到底是什么。
從小到大，她是所有人眼里標準的好孩子。
聽話念書，安分長大，不叛逆，不任性。人生按著父母規(guī)劃好的軌道一步一步往前走，讀書、**、畢業(yè)、入職、相親。
年齡到了，家人覺得合適，那便是合適。
相親那天，雙方父母坐在一桌，言語溫和，談吐得體。長輩們聊家世、聊工作、**格，句句匹配，樣樣合拍。
父母說：沈聿人穩(wěn)重，靠譜，脾氣好，不會虧待你。
她沒有反問，沒有猶豫，乖乖點頭。
那時她二十四歲，懵懂天真，連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都分不清，更看不懂婚姻的重量。
她以為，婚姻本就是合適大于喜歡，安穩(wěn)大過熱烈。
人人都是這樣過日子，那她也該這樣。
書房里。
沈聿目送女人纖細安靜的背影消失在門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黑色簽字筆光滑的筆桿。筆尖在空白便簽上無意識劃出淺淡線條，凌亂又克制，像他無處安放的情緒。屏幕上的工作文檔還停留在頁面，可他的思緒，已經(jīng)徹底飄遠。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燈火稀疏。晚風掠過窗沿，掀起輕薄的窗簾一角，清冷的夜色無聲涌入屋內(nèi)。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胸腔里漫開一陣長久、熟悉的悶澀。
四年了。
他看著林知夏安安靜靜打理這個家，看著她溫柔懂事，看著她永遠得體、永遠克制、永遠不會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