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邊關(guān)------------------------------------------。。。，夜里輪流守夜。他的左胳膊還裹著破布，傷口隱隱作痛?；⒆颖人麄酶兀蟊衬堑揽谧与m然止了血，但每走一步都得咬著牙。，腳步越來越沉。，骨頭還沒長全。前些年餓慣了，身子骨比同歲的孩子單薄一圈。這會兒又沒了爹，整日整夜地跟著他們趕路，腳底板早就磨出了血泡。"歇會兒吧。"，指了指前面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臉色蠟黃，嘴唇干裂，眼窩深陷下去兩個黑窟窿。"俺沒事。"他抹了把臉，"再走一段。"，靠著樹干蹲下來。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卻沒再哭。三天了，這丫頭愣是一聲沒吭，只是走路的時候偶爾會愣神。，疼在心里。，掰成兩半，遞給小魚兒一半。"吃。""哥，你和虎子哥——"
"讓你吃就吃。"
小魚兒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著。那塊干糧硬得能砸核桃，她卻嚼得很慢，仿佛在嚼什么珍貴的東西。
陳休看著天色。
太陽已經(jīng)偏西，再有兩個時辰就該黑了。他們得趁天黑前找個能避風(fēng)的地方，不然這一夜怕是熬不過去。
"前面有條小溪。"
虎子忽然開口，抬手指了指左邊的山坡，"俺下午聽見水聲了。"
"成，去那兒歇腳。"
陳休站起來，伸手去拉小魚兒。
小魚兒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進(jìn)他掌心。她的手心全是汗，手指頭又涼又軟。
"哥。"
"嗯？"
"俺爹……還能找到不？"
陳休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劉三刀臨死前讓他們?nèi)デ屣L(fēng)寨，說那里有他的老兄弟。可那地方在南邊，離這兒還有幾百里路。這一路上全是戰(zhàn)火，誰知道能不能活著走到。
"能找到。"
他最終說道。
小魚兒沒再問，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的手還攥著陳休的手，沒松開。
小溪藏在兩座山的夾縫里，水流不大，但水質(zhì)還算清澈。
溪邊有一塊平整的石頭，被水沖得溜光。
虎子蹲下去咕咚咕咚灌了一氣，又捧水洗了把臉。
陳休把小魚兒扶到石頭上坐下，自己蹲在溪邊，扯開左胳膊上的破布。傷口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但周圍的皮肉還是青紫色的，看著有些嚇人。
"化膿了沒？"虎子湊過來看。
"沒有。"
陳休把破布重新裹上，動作很輕。
其實疼得厲害。但這種疼他能忍。
比起那天晚上北莽兵砍在他胳膊上的那一刀，這點(diǎn)疼算什么？
虎子在一旁坐下，忽然問："咱還有多少干糧？"
陳休沒回答。
答案他們都知道。
最后一塊干糧剛才給小魚兒吃了，接下來要么找到能吃的東西，要么——
"前面好像有個村子。"
小魚兒忽然開口，聲音細(xì)細(xì)的。
陳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遠(yuǎn)處的山坳里，隱約能看到幾間茅屋的輪廓。炊煙沒有，但房子還算完整。
"去看看。"
他站起身。
村子很小，五六戶人家，全都空著。
門敞著，屋里亂糟糟的，明顯被人翻過。地上有干涸的血跡，墻上還插著幾支斷箭。
"是潰兵干的。"虎子低聲說，"搶完就跑。"
陳休沒吭聲。
這種村子他這幾天見得太多了。
北莽大軍壓境，雁門關(guān)岌岌可危。邊關(guān)的百姓要么跑，要么躲，要么死。沒有第三條路。
他們在村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在一間相對完整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些東西：半袋發(fā)霉的粟米、一壺濁酒、幾件破衣裳，還有一把生銹的柴刀。
"有吃的了。"小魚兒眼睛亮了一下。
陳休把粟米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最多夠吃兩天。
他把那把柴刀撿起來，抽出刀身看了看。銹跡斑斑，刀刃也鈍了，但總比空手強(qiáng)。
"今晚就在這兒歇。"
虎子開始生火，陳休去屋外轉(zhuǎn)了一圈，確認(rèn)沒有危險后才回來。
火光照亮了半間屋子。
小魚兒縮在墻角，抱著膝蓋睡著了。她的臉上還有淚痕，眉頭皺著，似乎睡得并不安穩(wěn)。
虎子坐在火堆邊，低聲問陳休："接下來咋走？"
陳休看著火苗跳動，半晌才說："往南。"
"俺知道往南?？砂陈犝f，前面的路不好走。"
"咋說？"
"北莽人已經(jīng)過了雁門關(guān)外圍，往南的路上全是兵。潰兵、流寇、北莽人的探子……"虎子頓了頓，"還有消息說，清風(fēng)寨那邊也打起來了。"
陳休的手微微一頓。
"啥消息？"
"俺也不確定。就是前幾天碰上一撥逃難的，聽他們說，清風(fēng)寨附近在打仗。"虎子撓了撓頭，"好像……好像咱們要去的那個地方，也不太平。"
陳休沒說話。
他看著火堆，眉頭皺得很緊。
劉三刀讓他們?nèi)デ屣L(fēng)寨，說那里有他的人?？扇绻屣L(fēng)寨也在打仗，那他們?nèi)チ擞帜茉鯓樱?br>"不管了。"
他忽然開口。
"先去再說。"
虎子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兩人沉默下來，只有火堆噼啪作響。
夜里，陳休被一陣聲響驚醒。
他猛地坐起來，手按在柴刀上。
"誰？"
沒人回答。
陳休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是風(fēng)聲。
窗戶破了個洞，外頭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小魚兒還蜷在墻角，睡得很沉。
虎子靠在門邊，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打瞌睡，手里的弓卻還攥得緊緊的。
陳休松了口氣，正要躺回去，忽然聽見虎子開口。
"俺沒事。"
"嗯？"
"俺沒睡著。"虎子睜開眼睛，目光在黑暗中閃著光，"你歇吧，下半夜俺守。"
陳休看了他一會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靠著墻坐下，卻沒閉眼。
火光映著虎子的側(cè)臉，那張憨厚的臉上多了幾道皺紋，像是老了好幾歲。
"虎子。"
"嗯？"
"**……"
陳休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虎子本來要跟著他一起逃的。后來他讓虎子先走，自己折回去救劉三刀。虎子不肯，兩個人在村口吵了一架。
最后是虎子先退了一步。
"你先帶小魚兒走。俺回去看看俺娘。"
這是虎子說的最后一句話。
后來呢？
后來陳休返回來救劉三刀的時候，看見虎子站在村口，渾身是血，手里還攥著那張弓。
他沒問***事。
不敢問。
"俺娘……"
虎子的聲音忽然響起，低低的。
"八成是沒了。"
陳休猛地抬頭。
"那天晚上，俺回去找她。村子里全是北莽人，俺殺了兩個，沖到家門口。門開著，人沒了。就剩一地血。"
虎子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俺找了半天，沒找到尸首。后來北莽人追上來了，俺就跑了。"
陳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別管俺。"虎子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俺娘要是真沒了，俺給她報仇就是?？裳巯虏皇菚r候。"
"俺得先活著。"
"活著，才能報仇。"
火光跳動，照亮了兩張年輕的臉。
陳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diǎn)酸。
他伸出手，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會報仇的。"
"嗯。"
"俺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沒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xù)趕路。
粟米煮了稀粥，三個人分著喝。那點(diǎn)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一人兩口就沒了。但好歹墊了墊肚子，走起路來不至于太虛。
出了村子，往南走。
路越走越難。
先是山路，崎嶇陡峭，碎石滿地。小魚兒的鞋底早就磨穿了，陳休把自己的外衣撕了，給她裹在腳上。
后來是荒地，野草齊腰，方向難辨?；⒆釉谇懊骈_路，手里攥著柴刀，邊走邊砍。
再后來，是一片焦土。
那景象讓三個人都愣住了。
田野被燒成了黑色，一截截焦黑的木樁子戳在那里，像是無數(shù)只枯死的手。地上到處是燒焦的骨頭，還有破爛的旗幟和丟棄的兵器。
有幾具**橫在路邊，已經(jīng)腐爛得看不出模樣。
小魚兒捂住嘴，險些吐出來。
虎子的臉色鐵青。
陳休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他沒停下。
他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來，他怕自己就走不動了。
"快走。"
他低聲催促。
中午時分，他們遇到了第一撥流民。
一大群人，男男**，老老少少，少說也有上百號。拖家?guī)Э冢持?，趕著牛車驢車，像螞蟻一樣在官道上蠕動。
到處都是哭聲、喊聲、罵聲。
有人摔倒了，被人從身上踩過去，慘叫一聲就沒了動靜。
有人為了搶一口水，打得頭破血流。
有人抱著孩子，孩子已經(jīng)死了，身上爬滿了**。
陳休三人擠在人群里，寸步難行。
"讓讓！讓讓！"
虎子在前頭開路，兩只胳膊架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道來。
陳休護(hù)著小魚兒，緊跟在后面。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忽然撲過來，抓住陳休的袖子。
"小兄弟，行行好，給點(diǎn)吃的吧……俺三天沒吃東西了……"
陳休看著他。
這老頭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看著像一具行走的骷髏。
"沒吃的。"
他甩開老頭的手。
老頭愣了一下，然后撲通一聲跪下來，抱著陳休的腿哭嚎。
"行行好吧……俺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俺一個……俺不想死啊……"
陳休低頭看他。
那雙眼睛渾濁、絕望，像是死魚的眼睛。
"我說了，沒吃的。"
他的聲音很冷。
老頭還在哭，陳休已經(jīng)擠進(jìn)了人群里。
小魚兒在后面小聲說："哥，剛才那老人家——"
"管不了。"
陳休打斷她。
"咱自己都快**了。"
小魚兒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快步跟上。
擠出了流民隊伍，他們躲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歇腳。
虎子四下張望，確認(rèn)沒有危險后，才松了口氣。
"剛才那幫人……太多了。真要沖起來，咱們?nèi)齻€都得被踩死。"
"嗯。"
陳休靠著樹干，閉了閉眼。
他聽見遠(yuǎn)處傳來喊殺聲，像是有軍隊在廝殺。
"那是啥？"
"不知道。"虎子搖頭，"興許是咱們的人跟北莽人打起來了。"
陳休沒說話。
他能感覺到，大地在微微震動。
是馬蹄聲。
很多馬。
"走。"
他猛地站起來，拉起小魚兒。
"快走！"
他們跑進(jìn)了一片樹林。
馬蹄聲越來越近，又漸漸遠(yuǎn)去。
陳休趴在地上，捂住小魚兒的嘴，一動不動。
透過樹葉的縫隙，他看見一隊騎兵從官道上沖過去。
打的是北莽的旗。
黑色的底，紅色的火焰，張牙舞爪，像是隨時要吞噬一切。
騎兵過后，官道上揚(yáng)起漫天塵土。
等人**了，陳休才敢動彈。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全濕透了。
不是汗。
是冷汗。
小魚兒窩在他懷里，渾身發(fā)抖，卻一聲都沒哭出來。
陳休抱緊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
"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天黑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間廢棄的驛站。
驛站的門歪著，墻塌了一半，院子里長滿了雜草。
但好歹能遮風(fēng)擋雨。
虎子先進(jìn)去轉(zhuǎn)了一圈，確認(rèn)沒人后才招呼他們進(jìn)去。
屋里很黑，地上全是灰。
角落里有一張破桌子，桌上還放著幾個碗碟，已經(jīng)積了厚厚一層灰。
"今晚就在這兒歇吧。"
虎子把背上的包袱放下，一**坐在地上。
他的后背又滲出血來了。那道傷口裂開了，疼得他直抽冷氣。
陳休把小魚兒安頓好，從包袱里翻出一塊破布，給虎子包扎傷口。
"你悠著點(diǎn)。"
"沒事，俺皮糙肉厚。"
虎子咧嘴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休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些。
包扎完了，他靠在墻角，閉著眼睛養(yǎng)神。
實際上他睡不著。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這幾天看到的畫面。
燒毀的村莊，腐爛的**，哭喊的人群，北莽的騎兵……
這就是邊關(guān)。
這就是戰(zhàn)爭。
三個月前他還是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白領(lǐng)，朝九晚五，加班出差，為房貸車貸發(fā)愁。
現(xiàn)在呢？
他在一個陌生的古代世界逃亡，為了活命拼盡全力，為了報仇咬牙切齒。
命運(yùn)這東西，***諷刺。
夜深了。
驛站外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凄厲而悠長。
小魚兒縮在陳休身邊，睡得不安穩(wěn)。
虎子守在門口，手里握著弓，眼睛盯著黑暗。
陳休沒睡。
他睜著眼，看著房梁上的蛛網(wǎng)，看著窗外的月光。
忽然，一陣聲響從遠(yuǎn)處傳來。
馬蹄聲。
虎子霍地站起來，壓低聲音喊："有人！"
陳休猛地清醒，一把抄起柴刀。
"幾個？"
"聽不出來……不少。"
虎子的聲音緊繃。
陳休側(cè)耳傾聽。
馬蹄聲越來越近，中間夾雜著人聲、笑罵聲。
"***，跑了一天一夜，總算能歇歇了！"
"老規(guī)矩，先搜一圈，別讓老鼠鉆了空子！"
"哈哈哈，這破驛站能有什么油水？"
是潰兵。
陳休的心猛地沉下去。
潰兵比流寇更可怕。流寇只圖財，潰兵要命。
"虎子，帶小魚兒從后門走。"
"那你——"
"我拖住他們。"
"放屁！"虎子急了，"俺不——"
"走！"
陳休低吼一聲，把小魚兒推向他。
"帶她先走！我隨后就來！"
"哥！"
小魚兒抓住他的袖子，眼眶通紅。
"聽話！"
陳休甩開她的手，把柴刀握緊。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有傷，沒力氣，武器還是把生銹的破刀。
可他沒有選擇。
如果三個人一起跑，跑不掉。
至少要保住兩個。
"快走！"
虎子咬了咬牙，一把背起小魚兒，沖進(jìn)了黑暗中。
陳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門被踹開的時候，陳休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七八個潰兵站在門口，為首的是個絡(luò)腮胡子，手里提著一把卷刃的刀。
"喲，還有個不怕死的。"
絡(luò)腮胡子上下打量陳休，咧嘴笑了。
"小子，有錢沒有？"
"沒有。"
"沒錢的，都得死。"
絡(luò)腮胡揮了揮手，幾個潰兵一擁而上。
陳休沒動。
他在等。
等他們靠近。
三步。
兩步。
一步。
他動了。
柴刀橫劈，砍在最前面那個潰兵的手腕上。
"啊——！"
慘叫聲響起，那人捂著手腕滾倒在地。
陳休沒停，借著慣性轉(zhuǎn)身，又是一刀，砍在第二個人肩上。
他不會武功。
但他有力氣，有狠勁，有豁出去的決心。
三個月前他還是普通人的時候，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這么拼命。
可現(xiàn)在，這就是他的本能。
**的本能。
"***！"
絡(luò)腮胡子怒了，提刀沖上來。
陳休側(cè)身躲過刀鋒，柴刀順勢砸在他手腕上。
刀落地。
陳休一腳踹在他膝蓋上，絡(luò)腮胡子跪倒在地。
然后柴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都別動。"
陳休的聲音很冷。
"動一下，他死。"
潰兵們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一個毛頭小子，竟然能放倒他們兩個。
"你……你敢殺俺？"
絡(luò)腮胡子的聲音發(fā)抖。
"殺過。"
陳休看著他。
"不止一個。"
月光下，柴刀閃著寒光。
絡(luò)腮胡子的臉白了。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陳休猛地回頭，只見虎子站在墻頭上，手里攥著一塊石頭。
他的身后還站著小魚兒。
"哥！"
"俺沒走！"虎子跳下墻，把手里的石頭砸向一個正要偷襲陳休的潰兵，"俺把那犢子綁了！"
他指著院子里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原來剛才虎子沒走遠(yuǎn)，而是繞到了后門，把落單的潰兵收拾了，然后從后墻翻過來偷襲。
潰兵們慌了。
他們本來就不想拼命，現(xiàn)在頭兒又被人制住了，頓時沒了斗志。
"撤！"
有人喊了一聲。
潰兵們一哄而散，連滾帶爬地沖出驛站，消失在夜色中。
陳休沒追。
他手里還攥著絡(luò)腮胡子。
"說，你們從哪兒來的？"
"俺……**是……"
"嗯？"
柴刀往下壓了壓。
絡(luò)腮胡子嚇得魂飛魄散："俺說！俺說！**是從雁門關(guān)跑出來的！北莽人打過來了，關(guān)里守不住了！**是潰兵！"
"雁門關(guān)丟了？"
"沒……沒丟……還在守……但撐不了多久了……"
陳休深吸一口氣。
"去清風(fēng)寨的路，能走嗎？"
"清……清風(fēng)寨？"絡(luò)腮胡愣了一下，"那個……那個地方在打仗！俺聽人說，北莽人派了一隊精兵去打清風(fēng)寨，那山上的人快撐不住了……"
陳休的手頓住了。
虎子走過來，臉色鐵青："你聽誰說的？"
"俺……俺也是聽人說的……"
"滾。"
陳休把柴刀收回來，一腳把絡(luò)腮胡子踹出去。
"下次再讓我碰見，殺了你。"
絡(luò)腮胡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們?nèi)齻€人。
月光照著三張年輕的臉，照出疲憊、驚懼、還有一絲決絕。
"清風(fēng)寨在打仗。"
虎子靠在墻上，聲音低沉。
"嗯。"
"咱們還去嗎？"
陳休沒回答。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起劉三刀臨死前的話。
"去南方大山里的清風(fēng)寨……找老兄弟……"
那是**最后的遺愿。
可如果清風(fēng)寨也在打仗，他們?nèi)チ擞钟惺裁从茫?br>送死嗎？
"哥。"
小魚兒忽然開口。
"俺想去。"
陳休低頭看她。
"俺想去。"小魚兒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哭，"俺爹讓咱們?nèi)ツ莾?，那兒肯定有人等著咱們?
"萬一等不到了呢？"
"那也得去。"
小魚兒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俺爹讓人等著，咱們不去，對不起他。"
陳休愣住了。
這丫頭，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他忽然想起小魚兒剛被劉三刀撿回來的時候，瘦得跟猴子似的，膽子也小，連老鼠都怕。
現(xiàn)在呢？
她在學(xué)著變強(qiáng)。
他呢？
他還在猶豫嗎？
陳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睜開眼，目光堅定。
"去。"
"去清風(fēng)寨。"
"不管那兒在不在打仗，不管有沒有人等著，咱們都得去。"
"這是我爹的遺愿。"
虎子咧嘴笑了："這才是俺認(rèn)識的那個陳休。"
小魚兒也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哥，俺不怕。"
"俺不怕。"
陳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不怕就好。"
"咱們一起。"
他們在驛站里歇了一夜。
沒有再遇到危險。
天亮的時候，三個人繼續(xù)上路。
前方是連綿的群山，是未知的戰(zhàn)場，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命活到的明天。
但他們沒有停下。
陳休走在最前面，左胳膊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他的身后是虎子，那個為了給他爭取逃跑時間而身受重傷的發(fā)小。
再后面是小魚兒，那個曾經(jīng)連老鼠都怕、現(xiàn)在卻愿意跟著他闖刀山的丫頭。
他們都是普通人。
沒有武功，沒有勢力，沒有金手指。
但他們有彼此。
有要活下去的念頭，有要報仇的決心，有要去清風(fēng)寨的執(zhí)念。
這就夠了。
陳休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山野上。
他忽然想起劉三刀說過的一句話。
"人活著，就得有念想。沒有念想的人，活著也是行尸走肉。"
他的念想是什么？
三個月前剛穿越的時候，他只想活著。
活著就行。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要報仇。
他要變強(qiáng)。
他要保護(hù)小魚兒和虎子。
他要完成劉三刀的遺愿。
他要去清風(fēng)寨。
這就是他的念想。
他踩著晨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是兩個緊緊跟隨的身影。
前方，是漫漫長路，是刀山火海，是未知的命運(yùn)。
但他不怕。
他從來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陳休，沒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