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染塵，鋒芒初露------------------------------------------，總比別處落得早些。，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蹲在花圃邊翻土。她穿了件夜影送來的月白細布裙，裙擺繡著幾縷淡青色的蘭草紋，針腳細密，料子卻不算頂好，想來是府里最低等的侍妾服飾。，她心里踏實了些。花草是不會騙人的，你對它用心，它就給你開花，比人心好懂多了。“姑娘，喝碗熱粥吧。”阿竹端著個粗瓷碗進來，小臉上滿是擔(dān)憂，“這王府看著就嚇人，咱們真的要在這兒待下去嗎？”，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昨日她讓夜影把阿竹接進府了——與其讓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擔(dān)驚受怕，不如放在身邊穩(wěn)妥，大不了兩人一起受著?！凹葋碇?，則安之?！彼攘丝谥?，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你看那盆醉流霞?！?，窗臺下那株花竟真的緩過來了，枯卷的花瓣舒展開些，露出內(nèi)里淡淡的粉，像害臊姑**臉頰。“真活了！”阿竹驚喜地拍手，“姑娘，您太厲害了！”，剛要說話，院門外突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巨響，像是有人踹開了門?！吧蚯鍒A在哪？給我滾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清圓皺眉起身，就見柳如眉穿著身緋紅羅裙，珠翠滿頭，身后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像陣狂風(fēng)似的卷進院子。，裙擺上繡的纏枝牡丹針腳華麗，走動時金步搖“叮咚”作響，與清圓身上那件素凈的月白裙形成刺眼的對比?！澳憔褪悄莻€從花市來的野丫頭？”柳如眉上下打量著清圓，眼神像淬了毒的針，“果然是鄉(xiāng)下來的，穿得這么寒酸，也配進我們靖王府？”，只是默默地把阿竹護在身后。她看得出來，這女人是來找茬的?！傲媚锎篑{光臨，不知有何指教？”清圓的聲音很輕，卻沒帶半分怯意。
“指教？”柳如眉冷笑一聲，抬腳就往花圃里踩，“我來看看，是什么樣的賤骨頭，敢碰姐姐留下的醉流霞！”
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蕭澈那位已故的亡妻蘇氏。
眼看著柳如眉的繡鞋就要踏上剛冒芽的蘭草，清圓猛地上前一步，擋在了花圃前：“柳姑娘請自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王爺讓我照料的?！?br>“王爺讓你照料，你就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柳如眉被她擋住，頓時惱羞成怒，“一個卑賤的侍妾，也敢攔我？來人，把她給我拉開！”
身后的婆子立刻就要上前，清圓卻忽然抬手，指著柳如眉鬢邊插著的那朵紅絨球花：“柳姑娘還是先顧好自己吧?！?br>“我怎么了？”柳如眉被她看得發(fā)毛，下意識摸了摸鬢角。
“這花叫‘引蛇紅’，”清圓緩緩道，“看著好看，卻最招毒蟲。尤其是雨后，極易引來毒蜘蛛。姑娘戴在頭上，就不怕被咬嗎？”
這話一出，柳如眉的臉“唰”地白了。她最是怕蟲的，當(dāng)初選這花，只圖它顏色鮮艷能壓過旁人，哪知道還有這說法。
“你、你胡說！”柳如眉強撐著，“這是西域貢品，哪是什么引蛇紅？”
“是不是貢品我不知道。”清圓語氣平靜，目光掃過她身后的婆子，“但方才我看見，有只黑蜘蛛，正爬在姑**披風(fēng)角上呢?！?br>“??！”柳如眉尖叫一聲，像被火燒了似的甩掉披風(fēng)，手腳并用地撲騰，“蜘蛛！快把它弄走！”
身后的婆子們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在地上亂找，哪里有什么蜘蛛的影子？
清圓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哪見過什么蜘蛛，不過是隨口嚇嚇?biāo)T了。這柳如眉看著厲害，原來外強中干。
“柳姑娘若是沒事，就請回吧。”清圓淡淡道，“我還要照料花草，就不奉陪了?！?br>柳如眉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耍了，氣得渾身發(fā)抖：“好你個沈清圓！竟敢騙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她指著清圓的鼻子，正要發(fā)作，卻聽見院門口傳來一聲冷冽的呵斥：“吵什么？”
眾人齊刷刷回頭，只見蕭澈穿著身藏藍色常服，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他剛從演武場回來，額角還帶著薄汗，眼神掃過院里的狼藉，最后落在柳如眉身上，帶著明顯的不悅。
“王爺！”柳如眉像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紅了眼眶，“這沈清圓欺負我！她不僅咒我被毒蟲咬，還說姐姐留下的花是賤草！”
蕭澈沒看她，目光落在清圓身上。她的月白裙裙擺沾了點泥土，顯然是剛才被推搡時蹭到的，圓圓的臉上卻沒什么表情，既不辯解，也不求饒，像株被雨打過的蘭草，看著柔弱，卻直挺挺地立著。
“她說了？”蕭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清圓搖搖頭：“我只說，草木無貴賤，用心照料便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柳姑娘鬢邊的‘引蛇紅’確有招蟲之性，我只是提醒她罷了?！?br>蕭澈的目光落在柳如眉扔在地上的披風(fēng)上，又瞥了眼她鬢邊那朵蔫了一半的紅絨球花，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雖不精花草，卻也聽過“引蛇紅”的名號，那是南疆用來誘捕毒蟲的花草，根本不是什么貢品。
“柳如眉?！?a href="/tag/xiao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澈的聲音冷了下來，“本王的王府，不是讓你撒野的地方。”
柳如眉沒想到蕭澈會是這個態(tài)度，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王爺，我……”
“滾?！?a href="/tag/xiao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澈吐出一個字，沒有絲毫溫度。
柳如眉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眼里的委屈變成了難以置信。她咬著唇，狠狠瞪了清圓一眼，帶著婆子們狼狽地走了。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風(fēng)吹過枯葉的聲音。
清圓看著蕭澈，心里有些發(fā)緊。她不知道這位王爺會不會遷怒于她。
“你的花，養(yǎng)得不錯?！?a href="/tag/xiao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澈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那盆醉流霞上，語氣緩和了些，“往后，這聽竹閣的花圃，就交給你了?！?br>清圓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正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那里面沒有怒意，甚至……好像還有點別的什么？
“是?！彼拖骂^，掩去眼底的驚訝。
蕭澈沒再多說，轉(zhuǎn)身離開了。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對跟在身后的夜影道：“給聽竹閣送些好料子來，再讓廚房每日加兩碟精致小菜?！?br>夜影愣了一下，連忙應(yīng)道：“是?！?br>清圓站在原地，看著蕭澈遠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的裙擺，又看了看那盆漸漸煥發(fā)生機的醉流霞，忽然覺得，這靖王府的日子，或許不像想象中那么難熬。
至少，這位王爺，好像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