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這是他多年程序員生涯養(yǎng)成的習慣——醒來后的前幾秒，先聽，再感受，最后才是看。這套流程已經(jīng)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像一段運行了無數(shù)遍的**代碼，穩(wěn)定，高效，從不報錯。，返回值是空的。，沒有樓下早餐店的油煙味，沒有鄰居家那條小型犬的晨吠。什么都沒有。安靜得像被按下了靜音鍵。。，白得沒有任何紋理，像一塊未經(jīng)渲染的空白畫布。一盞長方形頂燈嵌在天花板中央，發(fā)出冷白色的光，亮度均勻到可疑。他盯著那盞燈看了兩秒，確認沒有肉眼可察覺的頻閃——要么是品質(zhì)極好的LED，要么，這不是一間普通的房間。。。不是他出租屋里那張從宜家買來的雙人床，而是單人床，軍用尺寸，鋪著一層薄薄的床墊，白色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像酒店里那種包角的疊法，但布料粗糙得多。枕頭倒是放了兩只，白色棉質(zhì)枕套，沒有任何標識。。目測三米寬，四米深，十二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個床頭柜，一個洗手臺，一扇門。沒有窗戶，沒有掛畫，沒有電視，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墻角沒有灰塵，天花板沒有水漬，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某種廉價的空氣清新劑——檸檬味的。，沒有動。。恐慌解決不了問題，他在大學編程競賽時就明白了這件事——系統(tǒng)出了*ug，你哭也好，砸鍵盤也好，*ug不會自己消失。唯一的辦法是坐下來，從頭開始排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手表不在手腕上，手機不在床頭柜上，房間里沒有任何計時裝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的。最后一個記憶停留在他從公司出來，走進地鐵站，刷卡進站，然后——空白。不是醉酒那樣的記憶斷片，而是像有人把那段錄像直接從磁帶里抽走了，什么都沒留下。
**，身體狀況正常。沒有頭痛，沒有惡心，沒有肌肉酸痛，瞳孔對光反射正常，四肢活動自如，沒有任何掙扎或**留下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么？他不是被暴力綁架的。沒有掙扎，沒有反抗，甚至可能沒有失去意識——只是從地鐵站直接跳到了這里，中間的那一段像被剪掉的膠片一樣消失了。
林深站起來，走到洗手臺前。
臺面是白色人造石的，干凈得能反光。水龍頭是感應式的，他伸手試了試，水流出來，先是涼的，五秒后變溫，再過五秒變熱。熱水器是儲水式的，水壓穩(wěn)定。他洗了把臉，用紙巾擦干——紙巾盒嵌在墻上，白色的抽紙，沒有品牌。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很正常。深灰色衛(wèi)衣，黑色長褲，灰色運動鞋。昨天上班穿的那套。衣服上沒有污漬，沒有破損，也沒有被換過的痕跡——他對自己的衣服有強迫癥程度的記憶，領(lǐng)口磨損的位置、左袖口那根脫線的位置，都對得上。
“所以，”他對著鏡子說，“要么是有人連我的衣服磨損程度都考慮到了，要么我根本沒有被換過衣服。”
他頓了頓。
“自言自語是第一個癥狀。下一個就是跟鏡子里的自己對話?！?br>他停了。
“我剛才就是在跟鏡子里的自己對話?！?br>林深決定不再跟自己說話。
他檢查了床頭柜。抽屜是空的。枕頭下面，什么都沒有。床墊下面，什么都沒有。洗手臺下面的柜子里，只有一條備用毛巾和一卷衛(wèi)生紙。
然后他蹲下來，檢查了洗手臺抽屜的下方。
這是他大學時修《計算機系統(tǒng)安全》課上養(yǎng)成的一個習慣——大多數(shù)人會把東**在抽屜里，但真正想藏東西的人會利用抽屜的夾層。抽屜滑軌和底板之間有一個不到一厘米的空隙，剛好能塞進一張紙。
他的手指碰到了紙。
不是一張，是兩張。疊在一起，被壓在底板和滑軌的夾角之間，如果不知道它在哪兒，就算把抽屜整個抽出來也不一定能發(fā)現(xiàn)。
林深把兩張紙抽出來，展開。
第一張是普通A4紙，激光打印，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房間隔音效果良好。”
林深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這是什么意思？使用說明？產(chǎn)品特性介紹？”
他把第一張放在洗手臺上，看第二張。
第二張紙的尺寸小一些，大約是A4紙的三分之一，紙質(zhì)也不同——更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毛邊。上面的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寫的。
不。不是手寫的。是打印的字體模仿手寫——墨跡太均勻了，沒有筆壓的變化。
紙上寫著：
“異能力：遠程開關(guān)觸控。可操控視線內(nèi)電子設備的電源開關(guān)。范圍：十米。每日限制：八次。”
林深把這張紙翻過來，背面空白。
“超能力？”他說。語氣不像驚訝，更像是——懷疑。他是一名算法工程師，他寫過神經(jīng)網(wǎng)絡，調(diào)過推薦系統(tǒng)，他知道“超能力”這個詞在現(xiàn)實世界里的含義是：不存在。
但這張紙在這里。
他在一個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間里，穿著昨天的衣服，失去了最后一段記憶，醒來時枕頭下面有一張寫著“房間隔音效果良好”的紙條，抽屜夾層里有一張寫著“異能力：遠程開關(guān)觸控”的紙條，還有一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遠程開關(guān)觸控。操控視線內(nèi)電子設備的電源開關(guān)。范圍十米。每日八次。
他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燈管。
視線內(nèi)的電子設備。燈管是電子的。開關(guān)。
他盯著燈管，心里默念了一個指令——
關(guān)。
燈滅了。
房間里陷入一片漆黑。
一秒后，他又默念：開。
燈亮了。
“……有意思。”林深說。
他試了第三次。關(guān)。燈滅。開。燈亮。反應時間大約0.3秒，沒有延遲，沒有卡頓，就像是——不，不是像。就是他本人直接控制了那個開關(guān)。
他又試了洗手臺上的感應水龍頭。關(guān)。水流停止。開。水流恢復。
他數(shù)了數(shù)。已經(jīng)用了四次。每日八次，用一次少一次。
林深在床邊坐下來，盯著那張紙條。
他不是沒有疑問。問題太多了——誰把他弄來的？為什么選他？這個“能力”是怎么來的？那張打印體模仿手寫的紙條又是誰放的？
但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他能做的第一件事，是弄明白這里還有沒有其他人。
他走到門口，檢查了門鎖。*級防盜鎖，內(nèi)部有一個旋鈕式反鎖裝置。從里面反鎖后，外面用鑰匙也打不開。門板是實木復合的，敲上去聲音厚實，不算太結(jié)實但也不至于一腳踹開。
他沒有反鎖。他側(cè)身貼在門板上，聽了三秒。
外面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聲音。
林深拉開門。
走廊很長。
燈管一路延伸下去，每三米一盞，冷白色的光均勻地鋪在灰色的短毛地毯上?？諝馕⑽⒘鲃?，帶著消毒水的味道。走廊兩側(cè)是白色的門，每隔一段距離一扇，對稱排列。
他看到了最近的幾扇門：A4在左側(cè)，A6在右側(cè)。他的房間是A5。
走廊空無一人。
林深站在走廊中央，左右各看了一眼。左邊延伸到一扇金屬門，右邊延伸到一面白墻。燈光明亮，地毯安靜，空氣恒溫。
一個人都沒有。
“有人嗎？”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了一下，然后被地毯和墻壁吸收，迅速消失。
沒有人回答。
他等了十秒。
沒有人回答。
林深決定從A1開始，把所有的門都檢查一遍。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經(jīng)過A4時停了一下——門關(guān)著，門板上貼著亞克力牌，A4。他沒有敲門，先看了一眼門縫。沒有光透出來。房間里可能是黑的，也可能沒有人。
他繼續(xù)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的金屬門前。
門是銀灰色的，表面光滑，沒有把手，沒有鎖孔，沒有門牌號。他蹲下來看了看門的下沿——門和地面之間的縫隙不到半厘米，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他用指節(jié)敲了敲門板。
實心的。沉悶的回響。門后面不是空的。
林深在金屬門前站了十幾秒，然后折返，走向走廊的另一頭。
這一端的盡頭是一面白墻，沒有門，沒有窗。走廊兩側(cè)的房間編號從A9到A12，門都關(guān)著。A12之后是A13，在走廊的一個小拐角后面，位置有點隱蔽，像是后來才加上去的。
A13的門也是關(guān)著的。
林深默數(shù)了一遍：從A1到A13，總共十三間房。
他回到公共區(qū)域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大約二十分鐘。公共區(qū)域在走廊中段，是一個大約四十平米的空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和十三把椅子。一頭連著走廊，另一頭通向一個開放式廚房，再過去是儲藏室和活動室。
林深檢查了廚房的冰箱和櫥柜。冰箱里有雞蛋、牛奶、黃油、幾盒蔬菜，保鮮期都在一周以內(nèi)。櫥柜里有米、面、調(diào)料，品牌都是超市常見的那種，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識。儲藏室更大一些，堆著成箱的礦泉水、罐頭、壓縮餅干，林深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物資夠一個人吃三個月。
“夠一個人吃三個月?！彼貜土艘槐檫@個數(shù)字?！安皇菈蚴齻€人吃一周。是夠一個人吃三個月?！?br>這不是一個巧合。設計者從一開始就在暗示一件事——
大多數(shù)人不會活到最后。
林深退回到公共區(qū)域，在長桌前坐了下來。他把那兩張紙條從口袋里拿出來，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張：“房間隔音效果良好?！?br>第二張：“異能力：遠程開關(guān)觸控。范圍十米。每日八次。”
紙條。異能。十三間房。一個夠一個人吃三個月的儲藏室。
他開始在腦子里構(gòu)建一個假設。不——先不用“構(gòu)建”，先“收集”。他現(xiàn)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任何過早的結(jié)論都是危險的。他現(xiàn)在應該做的是——
“有人嗎？”
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不是廣播。是人聲。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一點試探和一點不耐煩。
“有人在嗎？有人就應一聲——”
林深站起來，走向走廊。
一個女孩從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探出頭來。她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穿著一件深藍色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地扎在腦后，手里捏著一疊紙條——看起來不止一張。
她看到林深的瞬間，眼睛瞪大了一下，然后明顯松了一口氣。
“終于有人了！”她快步走過來，“你什么時候醒的？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到紙條了嗎？你有手機嗎？你知道這是哪嗎？”
林深等她說完，一個一個回答：“不知道。找到了。沒有。不知道。”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這回答跟編程似的，一個蘿卜一個坑。我叫沈鹿溪，你呢？”
“林深?！?br>“林深，”沈鹿溪重復了一遍他的名字，好像在記憶里搜索什么。“你是做什么的？程序員？”
“算法工程師?！?br>“怪不得?！鄙蚵瓜咽掷锬钳B紙條在褲兜里塞好，“你找到的紙條上寫了什么？我的第一張寫的是‘房間隔音效果良好’，第二張寫的是‘氣溫調(diào)節(jié)’——好像是我的能力，我能讓方圓一米內(nèi)的溫度升高或降低兩度。兩度！有啥用??？也沒說能用幾次，我試了好幾次都行，但特別累，用完就犯困，不知道是不是有隱形的限制?！?br>林深聽著她一口氣說了一大段，只回了兩個字：“八次?！?br>“什么？”
“你的能力，應該也是八次?！绷稚钫f，“我的紙條上寫的是每日八次。你的可能也是，但紙條上沒寫。”
沈鹿溪皺了皺眉?！澳阍趺粗朗前舜?？”
“猜的?！绷稚钫f，“十三個人，十三間房，每人兩條紙條，一條說隔音效果，一條說異能。這像是同一個模版批量生成的。這個模版里應該有使用次數(shù)這一項，可能你那張漏印了?！?br>“也有可能，”他頓了一下，“是故意的。有的人知道自己的上限，有的人不知道。信息不對稱本身就是一種設計。”
沈鹿溪看著他，表情從放松變成了認真。
“你挺可怕的。”她說。
“不算?！绷稚钫f，“我只是習慣了找*ug。”
走廊的另一頭，又有一扇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