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另一人------------------------------------------，照出的光往左偏。，從包里摸出手電筒當補光，調到最亮，對著盤面照。，好光線下還是一樣——光打上去就消失，沒有任何反射。他伸手摸了摸盤面，室溫，沒有金屬應有的那種涼，跟他手心的溫度差不多，這一點在坑里沒注意到，現在注意到了。。，不是銹，不是包漿，是一種說不清楚的老。他見過商代的銅器，見過戰(zhàn)國的玉，他知道那種感覺是什么。這個沒有。這個東西摸起來是新的，不像在地下待了多少年，像昨天才做出來的。，埋著一個昨天才做出來的東西。，靠在臺燈和手電筒之間，兩道光從不同角度打過來。，模糊，像霧里的倒影。。，他的臉，他的夾克，他的手，都在里面。他歪了一下頭。。，等了大概兩秒，然后慢慢把頭擺正。倒影里的人還是歪著，等了又兩秒，才把頭也擺正了，慢的，像是剛反應過來。。。不是鏡子那種朝同一個方向看，是真的在看他，眼睛的焦點落在他身上，就那么盯著，平靜，耐心，好像等了很久了。，后背撞上了床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退到這里的，就是突然發(fā)現自己站在床邊，手抓著床架，手心出了汗。那個倒影里的眼神還在眼前——跟他一模一樣的一張臉，但那雙眼睛不是他的，那里面有某種他完全陌生的東西，不是惡意，不是威脅，比這兩種都更讓他不舒服，是一種認識他很久了的平靜，是一種他在任何鏡子里都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對他自己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等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大概過了一分鐘，他走回桌邊，把盤子放倒，沒有再把它豎起來。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搭在桌上，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有一點抖，很輕微，但在那里。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幾秒，把手收回來放在腿上。
好。今晚發(fā)生了兩件事，三秒的異象，和這個倒影，兩件事都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他的感知沒有出問題。這個東西做了兩件他解釋不了的事。
怕有用嗎？沒用。那就從這里往下找，總有解釋。
他打開電腦。
《山瀆雜記》的事他三個月前見過，當時沒放在心上。
那是他在整理一批秦代出土文獻數字掃描件的時候，學術數據庫，開放訪問，里面有一份手稿的低分辨率圖像，來源標注"私人收藏，出處不明"。他點開，掃了兩分鐘，里面有一段說某人在山中發(fā)現一枚"暗色圓盤，無紋，入手極重"，"對之以鏡，所見非己"。他當時覺得是方士寫的那種東西，怪力亂神，關掉，去吃飯了。
他現在重新找到那個文件，把他隨手存下來的截圖放大，對著屏幕一行一行讀。
"……置于案，以燈燭照之，見面中另一形，與己同貌，然目中神色迥異，如久識之人回望……"
陸沉盯著"如久識之人回望"這六個字，把剛才把盤子靠在臺燈旁邊那兩分鐘重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就這個。就是這個。
不是類似，是同一件事。某個秦代的方士，兩千年前，看到了他今晚看到的東西，寫下來，這份手稿活過了兩千年，今晚被他找到，對上了。
他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山瀆雜記》，秦代。然后開始搜這本書。
搜了將近三個小時，有用的東西不多。
《山瀆雜記》在正史里找不到，只在明代一本私人書目里被順帶提過，八個字：方士偽書，不足取信。就這一句，沒有作者，沒有出處，沒有任何展開。手稿原件來源是某個打了碼的博物館，聯系不上。其他搜索結果大部分是考古愛好者論壇里的帖子，引用了同樣那幾行字，沒有人做過任何實質性的考證。
他停在"方士偽書，不足取信"這八個字上想了一會兒。明代一本私人書目，作者專門把這本書單獨提出來加了這八個字——正常情況下沒人會給一本"不值一提"的書專門寫一句話表達鄙視，除非他需要這句話。這八個字不像是批評，更像是某種明確的切割，像在說：這本書不屬于可以討論的范疇。
他把這個感覺按下去，繼續(xù)翻。
快翻完的時候，他在一篇展覽開幕的布展安裝記錄里看到了一張倉庫照片，隨手拍的**圖，一排貨架，貨架最邊上有個圓形木箱，側面貼著入庫標簽。他本來要翻過去，但那個木箱的形狀讓他停下來——圓的，直徑大約三十厘米。他放大圖片，分辨率比他預期的高，標簽上的字看得清楚：
此件入庫日期：1947年3月。
他把這張截圖存到手機，然后關了電腦。
1947年，某個打了碼的博物館，一個圓形木箱，直徑三十厘米。這條線能不能接上，現在不知道。但可以查。
臺燈偏斜的光打在桌上圓盤的側面，沒有任何反射，光進去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