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去，爸爸簽字那一欄，赫然寫著江延觀的名字。

我的手指僵在被子上，顧安安像是有些心虛，又小聲補了一句，“江叔叔跳舞很好看的，他說，她會讓我拿第一?！?br>
我忽然想起他四歲那年第一次學跳舞，他摔得膝蓋青了一片，哭著撲進我懷里，說以后只要爸爸陪。

那時我抱著他哄了很久。

可現(xiàn)在也是他親手把我退了出去，我把報名表推回去，“那以后，讓他陪你吧?！?br>
顧安安愣住，“爸爸，你別又這樣，江叔叔說，你最會說這種讓人難受的話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顧婉兒走進來，剛好聽見最后一句。

她看了一眼安安發(fā)紅的眼睛，眉頭立刻皺起，“溫旭言，她才七歲，你非要跟孩子計較？”

我沒說話，顧安安躲到她身后，小聲說，“爸爸，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顧婉兒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溫旭言，你鬧夠了沒有？

要不是你把事情鬧得這么大，安安也不會讓延觀去跳親子舞！

要怪只能怪你不知輕重！”

她們母子一前一后站在一起，一個覺得我無理取鬧，一個覺得我拖累她跳舞。

一瞬間，心里最后那點溫情也消失不見，我疲憊的閉上雙眼，任憑她們在我耳邊大吵大鬧也不再多說一句話。

好不容易熬到夜里護士以為我睡了，我拔掉針頭，順著安全通道上了頂樓。

醫(yī)院頂樓有血漿冷鏈儲藏間，溫度極低，我剛失血，凝血功能紊亂，只要在里面待久一點，誰也救不了我。

冷氣從門縫里鉆出來，我坐在儲藏間外，慢慢拆開手腕上的紗布，血很快滲出來，又被冷風吹得發(fā)疼。

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生命值持續(xù)下降?！?br>
我閉上眼，第一次覺得安心。

可不知過了多久，樓道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顧婉兒沖過來，一把將我抱起，她渾身都在抖，開口卻還在怪我，“溫旭言！

你非要在安安彩排前鬧成這樣嗎？”

顧婉兒把我抱回病房，醫(yī)生已經(jīng)等在門口。

暖風機被推到床邊，護士替我剪開被血凍硬的紗布，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他體溫太低了，懷疑低溫凍傷?！?br>
“血壓還在掉，立刻退藥！”

“顧總，再晚一點，你丈夫可能就——”顧婉兒猛地回頭，嚇得那醫(yī)生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她攥著我的病歷，指節(jié)泛白，“給我救人，溫旭言不可能離開我，從前那么多次危險情況他都能一個人挺過來，這次也一樣！”

病房里沒人敢接話。

我躺在床上，聽著儀器一聲一聲響，眼前卻慢慢浮起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顧婉兒還不叫顧總。

她只是顧家最不受重視的小兒子，穿著洗到發(fā)白的白大褂，抱著一堆被退回來的項目書，站在醫(yī)院后門抽煙。

我問她是不是真的想堅持當醫(yī)生的夢想，以她的身份，只要不當醫(yī)生，回去繼承家業(yè)，大可不必受這些苦。

她抬頭看我，眼里全是疲憊，“想，可沒人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