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來的風控顧問
奚簡第一次走進鴻淵資本，是在上午九點零三分。
前臺的電子屏正在放“燈塔項目”的宣傳片。
畫面拍得很漂亮。
老人牽著孩子穿過社區(qū)花園，陽光從樹葉縫里落下來，旁白說：
“讓每一筆積蓄，都能安心抵達未來?！?br>奚簡站在屏幕前，看了兩秒。
她不喜歡這種聲音。
太暖了。
這些年她見過太多騙局，都是從一句“為了普通人”開始的。
前臺小姑娘把訪客登記表推過來，笑得很標準。
“奚顧問，麻煩您這邊登記一下?！?br>奚簡低頭寫名字。
奚簡。
身份一欄，她填的是：外聘風控顧問。
前臺拿起臨時工牌，正要過塑，旁邊打印機忽然卡住，嗡地響了一聲，吐出半張皺巴巴的紙。
小姑娘小聲罵了一句，又立刻想起面前還有客人，臉紅了。
“抱歉，機器最近不太好用?！?br>她拿起電話：“邵哥，前臺打印機又卡了。對，又是那臺?！?br>不到一分鐘，有人從辦公區(qū)里出來。
白襯衫，深灰色工牌繩，袖口挽到小臂，手里還拿著一只保溫杯。
他看上去不像維修人員，也不像管理層。更像公司里那種什么雜事都能被叫到的人。
前臺把半截工牌紙遞給他：“它又不動了?！?br>男人看了一眼打印機，語氣很淡：
“它不是不動，是不想替你背鍋?！?br>前臺被逗笑：“邵哥，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么說？”
“能?！彼f，“下次我換打印機說?！?br>他說話的時候，手上動作沒停。開蓋，抽紙，檢查滾輪，取出卡住的塑封膜。動作很熟，像做過很多次。
奚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干凈，穩(wěn)定，指節(jié)上有薄繭。
不太像長期只敲鍵盤的人。
他把機器合上，重新按了啟動鍵。
打印機吐出完整的臨時工牌。
前臺松了口氣：“謝謝邵哥?！?br>男人把工牌遞給奚簡。
“奚顧問。”
奚簡接過來：“謝謝。”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很短。
“十九樓，嚴總在等您。”
這句話沒有問題。
但奚簡仍然記住了他。
不是因為他特別。
而是因為他太不特別。
太像一枚已經被公司用順手的螺絲釘。
電梯上行。
奚簡看了一眼手機。
角落里有一個灰**標，安靜得像從沒亮過。
那是她入局前留下的外部接應線。
按規(guī)則，不到證據鏈閉合，不到她確認自己無法脫身，那條線不會主動回應她。
也就是說，大部分時候，她只能靠自己。
電梯門在十九樓打開。
鴻淵資本的辦公區(qū)比她想象中更安靜。
不是沒人說話。
是每個人都知道該把聲音壓到什么程度。
鍵盤聲輕，電話聲輕，連路過的人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
這里不像一家正在接受風控復核的公司。
更像一間提前排練過的會議室。
秘書把她帶進會客室。
嚴介已經在等。
四十歲上下，西裝合身，笑意恰好。不是熱情，也不疏離，停在讓人舒服的位置。
“奚顧問，辛苦你跑一趟?！?br>他起身和她握手。
手掌溫熱，力道適中。
奚簡坐下時，茶已經擺好了。
綠茶。
溫度剛好，杯沿朝向也剛好。
這個人連待客都像一套已經優(yōu)化過很多遍的流程。
嚴介把桌上的文件推過來。
《燈塔項目風控復核協作清單》。
“燈塔項目最近外部聲音不少?！眹澜檎f，“鴻淵請你來，不是為了遮問題，是為了把問題提前找出來。”
這句話很漂亮。
奚簡翻開文件。
第一頁是項目介紹。
第二頁是復核范圍。
第三頁是權限說明。
鴻淵給她開放的東西不少。
項目報表，歷史估值，二級資產庫，合同摘要，部分底層資產說明。
看起來很配合。
但奚簡的筆尖停在幾處空白上。
原始歸檔鏈，不開放。
管理層授權日志，不開放。
硬件密鑰使用記錄，不開放。
三號底層資產庫，僅限臨時申請。
她把清單合上。
嚴介問：“有問題？”
“權限比我預想的寬?！?br>嚴介笑了：“這是夸獎嗎？”
“不算?！鞭珊喺f，“寬和深不是一回事。”
嚴介看了她兩秒，笑意沒變。
“奚顧問很專業(yè)。”
他說著，按下內線。
“邵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