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脾氣急，你別鬧得全家都難看?！?br>我抬頭看她。
“媽，我今天早上問你借學費，你說卡里沒錢。半小時后，你給弟弟轉了三千買鞋?！?br>她臉上掛不住，語氣軟了些。
“你弟開學要見同學，不能穿舊鞋。你是姐姐，讓一讓?！?br>奶奶把杯子重重放下。
“她讓了十八年。臥室讓給弟弟，補課班讓給弟弟，生日蛋糕讓給弟弟?，F(xiàn)在大學也要讓？”
我爸不耐煩地揮手。
“媽，你別老拿這些小事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點學會吃苦，將來嫁人也不至于嬌氣?！?br>大伯的臉沉下來。
“你說的是人話？”
我爸梗著脖子。
“我自己的女兒，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你們愿意當好人，就把她四年都包了。反正我不掏?！?br>奶奶點點頭，拉開抽屜，拿出一本舊賬本。
“行。你不掏，我掏。”
我爸嘴角剛松，奶奶又翻開第一頁。
“從你買房開始，我給你還了六年八千。這里每一筆都有。你說親生父母養(yǎng)到十八就夠了，那我這個親媽養(yǎng)你到四十六，也夠了?！?br>我爸盯著賬本，聲音拔高。
“媽，你記這個干什么？親母子還算賬？”
奶奶看著他。
“你跟女兒算賬的時候，像不像親父女？”
屋里一下安靜。
姑姑把圍裙解下來，走到我身邊。
“梨梨，學費姑姑先給你墊?！?br>我搖頭。
“不用。我會自己掙。***錢留著看病。我今天來，只想請你們做個見證?！?br>我爸嗤了一聲。
“見證什么？見證你翅膀硬了？”
我把一張紙推到桌中央。
“見證你今天親口說，十八歲以后你不再管我。以后你老了，也別拿父親身份要求我必須管你?！?br>我爸愣了下，隨即笑出來。
“可以啊。你以為我稀罕你？”
我媽急忙拉他袖子。
“國強，話別說死。”
他甩開她。
“我今天就說死。沈梨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我也不用她養(yǎng)老。”
我把錄音鍵按停。
我爸看見我的手機，臉色青了。
“你錄音？”
我說：“你教我的。人長大了，要為自己的話負責?！?br>親戚群晚上炸開了。
大伯母先發(fā)了一張老宅賬本照片。
“沈國強每月拿親媽八千還房貸，轉頭把剛考上大學的女兒趕出門。大家評評理?！?br>三姨婆回得最快。
“他不是天天說國外好？國外男人四十多還問媽媽要錢嗎？”
我爸在群里跳出來。
“誰讓你們拍賬本？媽愿意給我，關你們什么事。”
大伯母回他。
“**現(xiàn)在不愿意了。”
我爸開始艾特我。
“沈梨，你現(xiàn)在滿意了？把**的臉丟光，你以后別求我?！?br>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奶奶把老花鏡戴上，搶過手機，用手寫輸入慢慢發(fā)。
“她不用求你。她有奶奶?！?br>群里沉默了幾分鐘。
我媽私聊我。
“梨梨，群里別再說了。**要面子?！?br>我問她：“我不要面子嗎？”
她發(fā)來一段語音。
“**壓力也大。房貸、你弟學費、家里開銷，哪樣不要錢？你考上大學是好事，可家里不可能圍著你一個人轉?！?br>我聽完，回她。
“我從來沒有讓家里圍著我轉。我只想拿回我的錄取獎勵和***?！?br>她隔了很久才回。
“*****收著，是怕你亂跑。獎勵錢已經(jīng)給耀耀報班了，等**心情好點再說?！?br>我盯著屏幕，手里的包子涼透。
上一世也是這句話。
等**心情好點。
我等到打工猝死，也沒等來他心情好。
奶奶看我不動，伸手把手機拿走。
“明天去他們家拿證件?！?br>我說：“他不會給?！?br>奶奶把賬本合上。
“不給就去他單位。”
我爸在一家社區(qū)商場管后勤，最愛在同事面前裝孝順顧家。他每年都帶我和弟弟拍全家福，照片掛在辦公桌旁，見人就說兩個孩子都爭氣。
他不怕我哭，不怕我餓。
他怕別人知道，他的體面是借***錢撐起來的。
第二天上午，我和奶奶到商場時，我爸正在一樓大廳訓保潔阿姨。
“這塊地擦了跟沒擦一樣，顧客摔了你負責？”
保潔阿姨彎著腰說：“沈主管，我剛擦過，有孩子灑了奶茶?！?br>我爸看見我們，聲音一下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