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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當頭,如何能毀掉渣爹?
住院第十二天,來了兩個我沒想到的人。
也不是完全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門被推開的時候我在給護工核對排班表。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沖進來,身后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二十出頭。
女人一進門就往我爸床邊撲。
"國棟!國棟你怎么了!"
我爸看見她,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我放下排班表,打量了她一眼。
皮膚粗糙,燙了個黃卷毛,手指上帶著個假玉鐲子,一看就是地攤貨。
但眼睛很活。
掃了一圈病房的設(shè)備和裝修,嘴角壓了壓。
"你是渝渝吧?"
她轉(zhuǎn)過頭看我,"我是**的……以前的朋友。我叫錢桂花。這是你弟弟,陳浩。"
弟弟。
我低頭笑了一聲。
陳浩站在門口,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里,拿下巴打量我。
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眼神很油,那種從小***混出來的油。
"姐。"
他喊了一聲。
我看了他兩眼。
"進來坐吧。"
我拉了兩把椅子。
錢桂花坐下來,開始抹眼淚。
"我也是聽人說**病了,可著急了,連夜就趕過來了——""從哪來的?"
"溫州。"
"溫州到這兒,**八個小時。"
我算了算,"你昨天什么時候聽說的?"
她愣了一下。
"前……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聽說,昨天趕過來。那你今天下午才到,中間去了哪?"
她臉僵了一瞬。
我沒追問。
低頭看了眼她帶來的袋子,里面是兩罐某牌蛋**,超市特價標簽還沒撕。
"桂花姨。"
我笑了,"你專程來看我爸,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家人嘛!"
一家人。
我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了。
"既然是一家人。"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那太好了。"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護工公司的電話。
"喂,對,陳國棟的病房。從今天起,三個護工全部撤走。"
錢桂花的眼淚突然斷了。
"對,全部。今天就撤。"
我掛了電話。
"桂花姨,你不知道,請護工太貴了。一個月光護理費就兩萬多。我一個人根本扛不住。"
"那……那你把護工撤了誰管他?"
"你啊。"
"啊?"
"你不是說一家人嗎?你和我弟都在,正好替我分擔(dān)。你們照顧白天,我負責(zé)出醫(yī)療費。分工多合理。"
陳浩從門口走過來。
"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是他兒子,我是他女兒,他現(xiàn)在生活不能自理,總得有人貼身照顧。我出錢,你們出力。公平吧?"
我爸在床上,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錢桂花的臉變了好幾個顏色。
她來之前算的帳我一清二楚——老頭子住著高級病房,女兒有錢,蹭上來分一杯羹。
沒想到我反手就是一記悶棍。
"桂花姨,住的地方你別擔(dān)心,病房有陪護床。吃的也不用操心,食堂有營養(yǎng)餐。你就當換個地方生活嘛。"
"可是——可是我那邊還有事——""什么事?能比照顧孩子**重要?"
她說不出話了。
陳浩看了**一眼。
錢桂花看了陳浩一眼。
我爸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四個人,誰也不說話。
我笑著拿起包。
"那你們先聊,我去辦手續(xù),把陪護床加上。"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聽見錢桂花在后面小聲罵了一句。
罵的不是我。
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