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伶不喜歡黑夜。
尤其是在這顆該死的赤色流星劃過天際之后,黑夜便不再是寧靜與安眠的代名詞。
它變成了滋生恐懼、瘋狂與未知怪誕的溫床。
窗外,昔日燈火通明的城市,此刻只剩下零星搖曳的火光,以及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黑暗。
偶爾會有凄厲的慘叫或意義不明的嘶吼劃破寂靜,旋即又被無邊的死寂吞沒。
沒有警笛聲,沒有引擎轟鳴,自從那場“流星雨”過后,一切依賴于近代工業(yè)文明的東西,都成了廢鐵和擺設(shè)。
也包括人心里的秩序。
陳伶蜷縮在一家廢棄便利店角落的貨架后面,身上裹著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散發(fā)著霉味和血腥味的棉大衣。
他己經(jīng)很瘦了,三天未進粒米,讓他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寒冷和饑餓像是兩條毒蛇,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不斷啃噬。
他的意識有些模糊,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溫暖明亮的練功房,覆著厚厚胭脂的鏡面,師父用戒尺敲打他腿彎的嚴(yán)厲呵斥,還有臺下那一片黑壓壓的、癡迷的觀眾……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卑微的塵埃。
“砰!”
便利店的門被人粗暴地踹開,冷風(fēng)裹挾著灰燼倒灌而入。
陳伶猛地一激靈,將自己往貨架深處又縮了縮,屏住呼吸。
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走了進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紅光,能看到他們衣衫襤褸,眼神渾濁而充滿**,手里拎著銹跡斑斑的鋼管和消防斧。
他們是“拾荒者”,或者說,是披著人皮的鬣狗,在文明的廢墟上搜尋一切可以維系生存的東西,包括同類的生命。
“**,干凈點的能吃的東西都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抱怨道,用鋼管胡亂撥拉著空蕩蕩的貨架。
“去里面看看,說不定有躲起來的老鼠?!?br>
另一個聲音帶著**的興奮。
陳伶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藏身之處并不算隱蔽。
腳步聲越來越近,粗重的呼吸聲幾乎就在耳邊。
終于,一張布滿油污和猙獰的臉探進了貨架縫隙,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陳伶,爆發(fā)出發(fā)現(xiàn)獵物般的狂喜。
“嘿!
這兒有只肥羊!”
另外兩人迅速圍了過來,堵死了所有去路。
貪婪的目光在陳伶身上掃視,最終落在他懷里緊緊抱著的那半瓶礦泉水和一小袋被壓扁的餅干上——那是他昨天用命換來的,最后的儲備。
“東西交出來,小子?!?br>
為首的刀疤臉晃了晃手中的消防斧,斧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凝固血塊。
陳伶沒動,也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雙深陷的眼窩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聾了嗎?!”
刀疤臉被這種沉默激怒了,伸手就要來抓陳伶的衣領(lǐng)。
就在那只骯臟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陳伶動了。
他沒有反抗,沒有求饒,甚至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
他只是猛地向后一仰頭,身體以一個極其怪異的角度扭曲,仿佛頸椎己經(jīng)斷裂,整個人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手腳不協(xié)調(diào)地抽搐起來。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肌肉僵硬得像石膏。
但那雙眼珠,卻死死地盯著刀疤臉,瞳孔在微光中詭異收縮。
三個**愣住了。
這景象太過詭異。
預(yù)期中的哭喊掙扎沒有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表演。
陳伶的肢體語言,他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他空洞而執(zhí)著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信息——這不是活人,這是一具剛剛從墳地里爬出來的、還在適應(yīng)身體的……東西。
刀疤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兇狠被驚疑不定取代。
他身后的兩人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的忌憚。
“大……大哥,這小子……是不是被‘灰斑’感染了?”
一個聲音帶著顫抖小聲說。
(灰斑:一種在幸存者中流傳的、接觸灰界氣息后身體發(fā)生異變、最終淪為怪物的詛咒)陳伶的“表演”更加投入了。
他開始用額頭一下下地、緩慢而堅定地撞擊身后的貨架,發(fā)出“咚……咚……”的悶響,不似活人求生的撞擊,更像僵尸在叩擊棺槨。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仿佛在念誦某種來自幽冥的咒語。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三個**之間蔓延。
他們敢**,敢**,但對這種超出理解范圍的“異?!?,卻有著本能的恐懼。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虛弱的少年,下一刻會不會真的變成擇人而噬的怪物。
“晦氣!”
刀疤臉啐了一口,終究沒敢再上前。
他惡狠狠地瞪了陳伶一眼,仿佛要把他這詭異的樣子刻在心里,“我們走!
別沾上這鬼東西!”
三人迅速退去,像是逃離什么瘟疫源頭,連地上散落的幾**期零食都沒敢撿。
腳步聲遠去,便利店重新恢復(fù)了死寂。
陳伶立刻停止了所有動作。
他靠在貨架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內(nèi)里的衣衫,帶來刺骨的冰涼。
成功了。
用他唯一還會的,屬于“上輩子”的陳伶的東西——演戲。
只是這一次,他演的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場沒有臺詞,沒有伴奏,觀眾只有三個瀕臨瘋狂的**的……啞戲。
他掙扎著爬起來,將那半瓶水和餅**死摟在懷里,像摟著救命的稻草。
然后,他踉蹌著走到便利店那面布滿裂紋的落地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蒼白、憔悴、近乎陌生的少年臉龐。
唯有那雙眼睛,在極度的疲憊與恐懼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屬于“戲子”的、洞悉人性的冷靜。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顫抖的手,用指甲沾染了些許地上不知是誰留下的暗沉血漬,又混著貨架上的灰塵,開始在鏡中自己的倒影上,小心翼翼地勾勒。
先勾勒出眼眶,拉長,上挑。
再在眉心,點下一抹殘缺的、如同淚痕的印記。
他沒有畫完整的臉譜,這里的材料和時間都不允許。
他只是畫了一個象征,一個符號,一個屬于“戲子”的,宣告。
鏡中的少年,因為這幾筆簡陋的勾勒,氣質(zhì)驟然變得妖異而陌生。
那不再是卑微的求生者,而是帶上了某種非人的、介于神鬼之間的神秘感。
陳伶看著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著這個己然瘋狂的世界,輕輕念出了那句預(yù)示著一切開始的獨白:“好戲……開場。”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最后的戲子:戲弄末日》,男女主角分別是陳伶韓蒙,作者“木子人生”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陳伶不喜歡黑夜。尤其是在這顆該死的赤色流星劃過天際之后,黑夜便不再是寧靜與安眠的代名詞。它變成了滋生恐懼、瘋狂與未知怪誕的溫床。窗外,昔日燈火通明的城市,此刻只剩下零星搖曳的火光,以及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黑暗。偶爾會有凄厲的慘叫或意義不明的嘶吼劃破寂靜,旋即又被無邊的死寂吞沒。沒有警笛聲,沒有引擎轟鳴,自從那場“流星雨”過后,一切依賴于近代工業(yè)文明的東西,都成了廢鐵和擺設(shè)。也包括人心里的秩序。陳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