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把蒙奇奇娃娃從紙箱最底層挖出來的時候，一疊照片像枯葉般飄散在地上。
她愣住了。那是在母親床底找到的箱子，紙皮已經(jīng)發(fā)軟，邊角泛著可疑的深色水漬。她搬來這個城市三年，母親從未提過有這樣一個箱子。此刻陳敏的骨灰還寄存在殯儀館十七號柜，等她選好墓地才能入土為安。
照片散落一地，大多是林晚小時候的模樣。扎羊角辮在***門口大哭，騎**輪車沖下坡嚇得臉色發(fā)白，額頭上貼著退熱貼還對鏡頭比耶。她蹲下來一張張撿起，指尖忽然停在某張相紙上。
那是一張全家福，拍攝于某個公園的櫻花樹下。父親的左手搭在她肩上，母親站在右側(cè)微微傾斜著身子。她認得這件粉色羽絨服，是小學(xué)三年級那年冬天買的。照片里她大約八歲，剛掉了門牙，笑起來有個黑洞洞的缺口。
她父親林遠舟在她十二歲那年因肝癌去世。這張照片應(yīng)該是他生前最后幾年的留影。
然后她注意到了。
照片最右側(cè)，母親身體傾斜的空隙里，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像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藍色夾克，臉被陽光折射的光斑完全遮住。林晚瞇起眼睛，起初以為是洗印時漏光造成的瑕疵，可當(dāng)她翻看其他照片時，發(fā)現(xiàn)類似的現(xiàn)象反復(fù)出現(xiàn)。
一張她生日吹蠟燭的照片，母親彎腰替她扶著蛋糕，身后有半張臉被蠟燭的強光曝成白色。一張她在少年宮領(lǐng)獎狀，母親在后面鼓掌，人群里有個側(cè)臉被相機閃光燈打亮到失真。還有她在醫(yī)院打點滴，母親坐在床邊削蘋果，病房的門玻璃上映出一個人形輪廓。
每一張都沒有清晰的面孔。每一張都有一個不該存在的影子。
林晚把照片攤在租屋的地板上，像偵探布置線索墻一樣按時間排列。最早的照片是她五歲，最晚的是十一歲。六年。有一個人在她和母親的合影中出現(xiàn)了六年，從未被拍到正臉。
那個人的穿著風(fēng)格和父親完全不同。父親永遠穿深色夾克和西褲，像個老派的機關(guān)干部。而影子總和運動服、棒球帽、休閑外套有關(guān)，甚至有一張里露出了條紋polo衫的領(lǐng)口。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jié)，母親每次翻看相冊時手指會在某些照片上停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