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上，將軍夫君忽然跪在我面前，面色蒼白。
“阿姝中了奇毒，唯有你有極寒體質(zhì)，只有你能服下引毒蠱，將毒過到你身上?！?br>我握著茶盞的手一緊。
“蠱入體，我會如何？”
“只是癡傻而已，我會養(yǎng)你一輩子。”
“可我已懷有身孕兩月，我體質(zhì)極寒，再難有孕?！?br>“孩子……我們可以不要。”
這時，屏風后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將軍，奴家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竟真去求姐姐！”
眾人松了口氣，紛紛打趣將軍深情。
只有我，在喧鬧中平靜地喚來侍女，低聲吩咐：
“去煎一碗墮胎藥，再擬一封和離書?！?br>1
裴吟姝話音剛落，宮宴上凝滯的空氣驟然流動起來。
坐得近的幾位武將先反應過來，紛紛笑著打圓場。
“我就說嘛，裴姑娘福大命大，怎會中那等陰毒之物?！?br>“將軍這是關心則亂，連玩笑都分不出了?！?br>“不過老沈，你這一跪怕是傷了夫人的心，往后夫綱可就……”
說話的人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訕訕收了聲。
沈昭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緩緩起身。
他站直后，眉頭微皺看向裴吟姝。
我以為他要動怒。
裴吟姝大約也這樣以為，她臉上的笑容立馬消逝，換上幾分做錯事的怯意。
眼睫撲閃撲閃地望著他：“將軍……”
“胡鬧！”
沈昭的聲音不大，但氣勢卻足夠嚇人。
裴吟姝的肩膀縮了縮。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是：“奇毒這種話也能亂說？你知不知我方才多擔心你會出事?！?br>宮宴上的燈火通明，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情。
擔憂，后怕，還有松了一口氣的慶幸。
種種情緒的背后，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意。
他伸手，在裴吟姝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語氣寵溺：“下不為例?！?br>裴吟姝吐了吐舌頭，轉身朝我看來。
“姐姐，姐姐不會怪我吧？”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沒輕沒重的，想到什么玩笑就開了，姐姐那么大度，一定不會和一個玩笑過不去吧？”
這時眾人才想起角落里我這個將軍夫人。
我端著茶盞的手抖了抖，還沒說話，沈詔倒替我先開了口。
“阿姝別怕，有我在，她不會怪你的?！?br>話畢，沈昭的目光終于真正落在我身上。
他說：“阿姝還小，性子活潑，你多擔待些?！?br>我抬眸看向他，眼神漸漸冷了。
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開口問道：“方才的事，要怪你便怪我吧，待回府后，我親自請罪?！?br>周圍的人都開始起哄。
“嫂子，沒多大的事，你就別計較了唄?！?br>“就是，沈?qū)④娨仓皇顷P心則亂……”
七嘴八舌的聲音淹沒了我，我最后什么都沒說。
回府的馬車上，沈昭閉目養(yǎng)神。
他的眉眼在昏暗的車廂里舒展開來，似乎真的放下了方才的插曲。
我望著他的側臉出神。
成親五載，相識十五年。
從邊陲小城到京中顯貴，從他初入軍中的百夫長到如今權傾朝野的鎮(zhèn)北大將軍。
我陪他走過的路，比任何人都長。
但裴吟姝只用了一年。
一年前，他在**途中中了埋伏。
是路過的裴吟姝救了他。
從那以后，他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最初只是恩人。
后來是義妹。
再后來可能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心思早就在她身上了。
“將軍，裴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咱們北地的凍?！?br>“將軍，裴姑娘摔傷了，您快去看看?！?br>“將軍，裴姑娘說想去賞梅，可今**答應陪夫人回老家的……”
每一次，無一例外，沈昭都選擇了裴吟姝。
我一直傻傻地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還在等他回頭。
直到今日，我才終于清醒。
他明知道，他方才在宮宴上求我的那件事，意味著什么。
引毒蠱。
以極寒之軀為引，將他人體內(nèi)奇毒盡數(shù)過到自己身上。
毒過完之后，毒性會侵蝕寒脈，人會死的。
即使有幸活下來，也會傻掉。
寒脈全毀的那一刻，體內(nèi)那個還未成形的胎兒也會隨之消散。
一并帶去。
我用一條命，換裴吟姝的毒解。
我的孩子為此陪葬。
極寒體質(zhì)，本難有孕。
是沈昭說他想要個孩子，所以我不惜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