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它正在電視機后面直勾勾地看著我笑。
我剛從沙發(fā)上醒來，意識還是混沌的，像被人用棍子攪過的漿糊。這句描述精準地竄進腦子里，比鬧鐘管用一百倍，我整個人瞬間清醒，后背汗毛根根豎起，雞皮疙瘩從尾椎骨一路炸到后腦勺。
我沒動。
這是經(jīng)驗。當你在黑暗中醒來，發(fā)現(xiàn)有個東西正在看你，千萬別動。保持你醒來那一刻的姿勢，別轉(zhuǎn)頭，別回頭，甚至別轉(zhuǎn)眼睛。因為一旦你動了，它就知道你醒了——而在這之前，你還有一個微弱的優(yōu)勢：它可能不確定你在看它。
哪怕它正盯著你的眼睛。
電視機后面露出一顆頭。具體來說，是一張臉，從電視機的右側(cè)邊緣探出來，像一個人躲在樹后只露出半邊面孔那樣?？蛷d沒有開燈，窗簾也拉著，只有機頂盒上那個幽藍的小燈在閃爍，把整間屋子浸在一種深海般的暗藍色調(diào)里。但在這種光線下，我居然能看清它的五官。
眼睛。很大，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的眼睛，虹膜的顏色在藍光里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瞳仁里倒映著那個幽藍的小點。鼻子——說不太清楚，似乎沒有鼻梁，只有兩個小孔。嘴唇很薄，很紅，像是用口紅涂上去的，嘴角向兩側(cè)咧開，形成一個夸張的弧度。
它在笑。
不是那種惡意的、猙獰的笑。恰恰相反，它笑得溫暖極了，像一個慈祥的老人看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嘴角的弧度里甚至帶著某種近乎寵溺的東西。但這個笑容出現(xiàn)在一張從電視機后面探出來的、長著豎瞳的臉上，那種違和感足以讓任何人把早餐吐出來。
最重要的是，它的目光。
那種目光我見過。小時候我在鄉(xiāng)下外婆家住過一陣子，有一次在田埂上遇見一條蛇，它盤在草叢里，腦袋微微抬起，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不是攻擊前的凝視，也不是動物本能的警覺，而是一種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專注。那種全然的、毫無道理的、只為你而來的專注，仿佛宇宙中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你。你是它目光里唯一的獵物，也是它存在的唯一意義。
這條藏在電視機后面的東西看我的眼神，和那條蛇一模一樣。
我的手在沙發(fā)墊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