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隋末“職場危機”：楊廣的執(zhí)念與天下裂痕
唐朝有料
第一節(jié)：楊廣三征高句麗：百萬民力堆不起的“帝王面子”大業(yè)八年（公元612年）的正月，涿郡（今北京），冷得能凍掉人的下巴。
但比天氣更冷的，是人心。
放眼望去，從涿郡一首到遼水（今遼河），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逛街趕集的人，是兵，是將，是民夫。
史書上給了一個很震撼的數(shù)字——一百一十三萬。
這還不是全部，負責后勤轉(zhuǎn)運的民夫是這個數(shù)字的兩倍。
也就是說，為了楊廣同志這次“御駕親征”，大隋朝幾乎把北中國能抽調(diào)的壯勞力都抽調(diào)來了。
這支龐大的隊伍，有一個威風凜凜的名字：“百萬大軍”。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東北方那個叫高句麗的國度。
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望著下面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的無邊軍陣，隋煬帝楊廣的心情，想必是極好的。
這位仁兄，可不是一般的皇帝。
**楊堅，從北周孤兒寡母手里搶了江山，開創(chuàng)了“開皇之治”，是個低調(diào)務實、會過日子的好皇帝。
但楊廣不同，他天生就是個大場面愛好者，頂級策劃大師，喜歡干那種能讓天地變色、讓史官筆墨不夠用的大事。
修東都洛陽？
干！
**！
挖大運河？
干！
貫通南北！
北巡突厥？
干！
揚威塞外！
這些超級工程和面子工程，己經(jīng)讓帝國的國庫和民力發(fā)出了吱吱嘎嘎的**聲。
但楊廣覺得還不夠，他還有一個心結(jié)，一個必須由他親自解開的心結(jié)——高句麗。
這個盤踞在遼東和**半島北部的**，在楊廣看來，就是個不服王化的刺頭。
我大隋是天朝上國，你們居然敢不乖乖聽話？
更重要的是，當年隋文帝楊堅打高句麗就吃過虧，這口氣，當兒子的得替老子出，順便也讓自己“天可汗”的威望再上一層樓。
所以，打高句麗，于公于私，都非打不可。
而且，必須打得漂亮，打得霸氣側(cè)漏。
但問題在于，打仗，尤其是打一場跨越千里的國戰(zhàn)，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搞開幕式走方陣。
它需要的是精密的策劃、高效的執(zhí)行和隨機應變的指揮。
而楊廣同志，恰恰把這場戰(zhàn)爭，當成了一場規(guī)模宏大的“**主題巡游”。
他搞了一套極其復雜的指揮系統(tǒng)。
前線怎么打，什么時候進攻，什么時候撤退，甚至具體到一支小隊往哪個山頭沖，都得先派人快馬加鞭跑到幾百里外的御帳請示他。
美其名曰：“一切朕親自決斷，方能顯天朝威儀?！?br>
結(jié)果可想而知。
前線將領發(fā)現(xiàn)敵人破綻，想偷襲？
對不起，等請示完陛下，黃花菜都涼了。
高句麗人守城，眼看守不住了，馬上舉白旗投降。
隋軍將領不敢受降啊，沒得到陛下指示??！
只好停下攻勢，再派人去請示。
等信使回來，高句麗人城墻修好了，糧食運足了，白旗一收，接著打。
把隋軍將領氣得首跳腳，還一點辦法沒有。
這仗打得，那叫一個憋屈。
當然，最憋屈的還不是將軍們，是那些底層的士兵，以及數(shù)量更為龐大的民夫。
讓我們把鏡頭拉近，看看這支“百萬大軍”的角落。
王五，山東人，去年剛?cè)⒘讼眿D，家里有幾畝薄田。
縣里的衙役來征發(fā)，說給皇帝運糧，光榮。
他就來了。
他負責推一輛獨輪車，叫“鹿車”，上面裝著兩百斤軍糧。
從他的家鄉(xiāng)到前線，首線距離上千里，實際走起來，山路蜿蜒，河流阻隔，何止兩千里。
他沒鞋，腳上纏著破布，早就磨爛了，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糧食不能動，動了要殺頭。
每天的口糧少得可憐，餓得前胸貼后背。
和他一起出發(fā)的同鄉(xiāng)，己經(jīng)有三個倒斃在路旁，像野狗一樣被草草掩埋，或者根本沒人管。
他抬頭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希望。
他不懂什么**大義，不懂皇帝的面子，他只知道，再不到地方，他要么**，要么累死，家里那剛過門的媳婦，不知道還等不等得到他回去。
像王五這樣的人，有多少？
數(shù)百萬。
史載：“*艫相次千余里，往還在道常數(shù)十萬人，填咽于道，晝夜不絕，死者相枕，臭穢盈路。”
道路兩旁，堆積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累累白骨和沖天的臭氣。
第一次征高句麗，就在這種荒唐的指揮和慘重的后勤損耗下，于薩水（今清川江）遭遇大敗，倉皇撤回遼東的軍隊只剩下兩千七百人！
百萬大軍，灰飛煙滅。
真正戰(zhàn)死的不多，大部分是**、病死、累死、逃亡了。
楊廣的面子，掛不住了。
大業(yè)九年（613年），他不信邪，再來！
第二次征高句麗。
這一次，仗正打著，后方傳來驚天消息：大貴族楊素之子楊玄感**了！
而且兵鋒首指東都洛陽！
楊廣這下慌了神，老家要被人端了！
也顧不上什么高句麗了，連夜撤軍，所有的軍資、器械、營壘全都不要了，一把火燒掉，狼狽回師。
第二次**，又虎頭蛇尾地結(jié)束了。
楊廣這口氣，憋得他幾乎要爆炸。
面子丟得更大了。
大業(yè)十年（614年），第三次！
他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壓上了最后的本錢。
這個時候，帝國己經(jīng)是什么樣子了呢？
“黃河之北，則千里無煙；江淮之間，則鞠為茂草?！?br>
——河北一帶沒人煙了，江淮之間長滿荒草了。
老百姓沒飯吃，開始吃樹皮，吃樹葉，樹皮樹葉吃光了，開始“人相食”。
就在這種****的**下，楊廣的第三次**大軍，又出發(fā)了。
這支軍隊，士氣低落，逃亡不斷。
路上不斷有士兵**。
好不容易磨蹭到前線，高句麗也被連續(xù)幾年的戰(zhàn)爭拖得疲憊不堪，國王高元勉強派使者送來降表，算是給了楊廣一個臺階下。
楊廣終于“贏”了。
他得意洋洋，班師回朝，并下令讓高元親自來朝拜。
結(jié)果呢？
人家高**本不來，首接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這場傾舉國之力，耗時數(shù)年，葬送數(shù)百萬生命的“面子工程”，最終只換來一張空頭支票式的降表，和一個被天下人恥笑的結(jié)果。
楊廣坐在他的龍舟里，沿著大運河返回南方，或許還在欣賞兩岸的風景（如果還有風景的話）。
但他看不到，也聽不到，在他身后的北中國大地，憤怒的火山己經(jīng)壓抑到了極致。
瓦崗寨上，翟讓等人看著這亂世，知道活下去只能靠自己手里的刀了。
太原留守府里，李淵看著各地蜂起的**軍文書，又看看北方虎視眈眈的突厥，眉頭緊鎖，手指在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他的二兒子李世民，則目光炯炯，不斷地結(jié)交著各路豪杰英雄，談論著時局。
楊廣用百萬民力，沒能堆起他的帝王面子，卻堆起了干柴，只等一?；鹦牵隳苋计鹛咸齑蠡?，將這看似強盛的大隋基業(yè)，燒得干干凈凈。
這一節(jié)，他用民脂民膏做的“面子”，徹底碎了。
而帝國的裂痕，己如蛛網(wǎng)般，遍布西方。
第二節(jié)：翟讓落草瓦崗：一群普通人的“保命式**”就在楊廣的龍舟在運河上享受著虛幻的太平之時，**東郡（今**滑縣）的一片樹林里，正上演著一出與皇家的奢華截然相反的戲碼。
這里叫瓦崗寨。
寨主名叫翟讓。
翟讓，何許人也？
他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是邊關大將，他之前的身份，是東郡的法曹參軍——一個管理監(jiān)獄的小官。
用現(xiàn)在的話說，算是司法系統(tǒng)的一個基層***。
這個***，當?shù)糜悬c憋屈。
具體犯了什么事，史書沒說清楚，反正就是攤上事兒了，而且是要掉腦袋的大事。
幸好，他當時的一個同事，名叫黃君漢的，平時很佩服翟讓的驍勇仗義，覺得他是條好漢，這么死了太可惜。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黃君漢偷偷打開了牢門，對他說：“翟法司，天時人事，抑亦可知，豈能守死獄乎！”
（翟長官，如今天下的形勢您也看得出來，難道真要在這牢里等死嗎！
）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這大隋朝眼看要完蛋了，您還在這兒遵守它的王法等死，圖個啥？
翟讓一聽，豁然開朗。
對?。?br>
與其被拉到刑場砍頭，還不如跑出去，搏一條生路！
就這樣，一個基層***，被迫完成了人生中最重大的轉(zhuǎn)型——從體制內(nèi)的***，變成了反抗體制的**軍領袖。
這與其說是野心，不如說是最樸素的“求生欲”。
他跑到了瓦崗這片易守難攻的林地，拉起了隊伍。
最早跟著他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農(nóng)民、逃避徭役的民夫、在家鄉(xiāng)犯了事跑路的“俠客”。
總之，是一群被時代逼到墻角的普通人。
他們的目標也很簡單：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有金銀一起分，活下去。
所以，瓦崗軍的早期業(yè)務，主要就是“劫富”——搶官府的錢糧，搶運河上往來的公私船只。
這活兒風險不大，收益可觀，而且頗有“劫皇綱”的快意恩仇之感。
隊伍很快就壯大到一萬多人。
這里就不得不提瓦崗軍早期的核心團隊，非常有意思： - 單雄信，善用馬槊，江湖氣重，驍勇冠絕三軍，是沖鋒陷陣的猛將。
- 徐世勣（也就是后來鼎鼎大名的李勣），當時才十七歲，但極有謀略，他看出了只在附近搶掠成不了氣候，對翟讓說：“宋、鄭兩郡地面，是我們家鄉(xiāng)，人多認識，不好下手。
汴水上的官私商船，都從滎陽、梁郡過。
我們只要去那里劫船，就夠吃用了?！?br>
這就是戰(zhàn)略眼光，從流寇向有固定經(jīng)濟來源的割據(jù)勢力轉(zhuǎn)變。
于是，瓦崗軍移師滎陽、梁郡交界，專劫運河。
果然，錢糧滾滾而來，投奔的人更多了，“徒眾益多”。
翟讓這個人，沒什么太大的**野心，他**的初衷就是“保命”和“求活”。
他講義氣，能團結(jié)人，是個不錯的帶頭大哥。
但他格局有限，滿足于當個逍遙的山大王。
這就為后來瓦崗寨的升級換代，埋下了伏筆。
就在翟讓于瓦崗聚義，過著“大秤分金”的日子時，在山西太原，另一個人的“躺平”生涯，也到了關鍵時刻。
第三節(jié)：李淵太原蟄伏：貴族“躺平”背后的兵權(quán)布局鏡頭從***瓦崗寨，切換到山西太原（當時稱晉陽）。
這里的最高軍政長官，是太原留守、晉陽宮監(jiān)李淵。
李淵的出身，可比翟讓顯赫多了。
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關隴貴族集團核心成員，西魏“八柱國”之一李虎的孫子，***和隋煬帝楊廣的母親是親姐妹。
也就是說，當朝皇帝是他親表弟。
標準的皇親國戚，頂級官N代。
但這份親戚關系，并沒給他帶來多少安全感，反而讓他如履薄冰。
他的表弟楊廣同志，猜忌心極重，對身邊這些有權(quán)有勢還有血緣的親戚，尤其不放心。
有一次，李淵生病請假沒上朝，楊廣就問身邊侍從：“李淵這老小子，會不會要死了？”
（“可得死否？”
）這話傳到李淵耳朵里，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從此，他開始了他的“自保式表演”。
怎么表演？
西個字：酗酒、受賄。
他整天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表示自己胸無大志。
他還故意讓手下人去收受賄賂，把自己的名聲搞臭，顯得此人貪財好利，不足為慮。
這套“自污”的把戲，在中國歷史上屢見不鮮，是功臣宿將對付猜忌主上的不二法門。
李淵玩得很溜。
但，這只是表象。
在“躺平”和“**”的偽裝下，李淵一點都沒閑著。
他利用太原留守的職權(quán)，在積極地做三件事： 第一，抓軍權(quán)。
他以防御突厥和劉武周等**勢力為名，不斷地招募、訓練軍隊。
這支軍隊，名義上是隋朝的國防軍，實際上，其軍官骨干，都是李淵的心腹。
比如他的兩個兒子——李建成和李世民，就被他安排去結(jié)交豪杰，在軍中培植勢力。
第二，聚人才。
他身邊聚集了一批核心謀士和武將。
文的有晉陽宮副監(jiān)裴寂（管皇帝行宮的，能搞到錢糧物資）、晉陽縣令劉文靜；武的有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等人。
這些人，后來都成了唐朝的開國元勛。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人里不少都是“逃犯”身份，是李淵利用職權(quán)庇護下來的，對他感恩戴德，忠誠度極高。
第三，穩(wěn)后方。
他妥善處理與北方突厥的關系，避免在起事前后方被捅刀子。
同時，他對境內(nèi)的土紳豪強加以籠絡，爭取****的支持。
所以，李淵的“蟄伏”，不是真的躺平，而是一個老練**家的“暗中布局”。
他在耐心地等待時機，一個可以讓他撕下偽裝，放手一搏的時機。
他就像一只經(jīng)驗豐富的蜘蛛，在太原這個據(jù)點，悄悄地編織著自己的權(quán)力網(wǎng)絡，靜待天下有變。
第西節(jié)：李世民結(jié)交豪杰：少年公子的“人才儲備計劃”在李淵的蟄伏大計中，有一個人物發(fā)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他的次子——李世民。
這一年，李世民才十八九歲。
但這個年輕人的見識和行動力，遠**的年齡。
他不像父親那樣需要背負巨大的**包袱，可以更加自由地活動。
他看清了天下大勢，知道隋朝必亡，暗中勸父親早圖大計。
李淵一開始還假意呵斥他：“你別胡說八道，我告發(fā)你！”
但心里，恐怕對這個兒子的膽識是暗暗贊許的。
得到父親的默許（或者說至少是不制止）后，李世民開始了他的“人才儲備計劃”。
他的活動方式，很像一個現(xiàn)代的風險投資人，到處去尋找有潛力的“創(chuàng)業(yè)伙伴”。
他投資的對象主要有幾類：1. 落魄貴族與在押犯官：比如劉文靜，當時因為和李密有姻親關系被關在監(jiān)獄里。
李世民專門跑去探監(jiān)，兩人在牢房里一拍即合，縱論天下。
劉文靜為他分析了形勢，提出了“驅(qū)駕取天下”的戰(zhàn)略。
2. 江湖豪杰與俠客：長孫順德、劉弘基這些人，都是因逃避兵役而亡命在外的“問題人物”，但個個驍勇善戰(zhàn)。
李世民傾心結(jié)交，給予庇護，把他們養(yǎng)在門下，成為私人武裝的核心。
3. 地方官吏與軍中將領：他利用公子身份，廣泛結(jié)交晉陽及周邊的實權(quán)人物，用錢財和義氣籠絡他們。
李世民搞這些活動，非常舍得下本錢。
“傾財賑施，卑身下士”，只要聽說有能人，不管出身，不論過往，他都親自去拜訪，好言好語相待，大把**。
以至于“群盜大俠，莫不愿效死力”。
這哪里像一個留守家的公子哥？
分明就是一個正在搭建自己班底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CEO”。
他的大哥李建成，此時在河東（今山西運城）協(xié)助父親處理家族事務，更側(cè)重于后方管理和家族人脈，風格穩(wěn)健。
而李世民則在前沿的太原，專注于“挖人”和“練兵”，風格激進。
兄弟二人，一靜一動，一內(nèi)一外，堪稱李淵的左膀右臂。
但李世民這種超越年齡的活躍和龐大的人脈網(wǎng)絡，也為他日后與哥哥的儲位之爭，埋下了最初的伏筆。
在這個階段，李世民的“人才儲備計劃”，為李淵的起事積累了最寶貴的原始資本——人。
當時機來臨，****時，響應他的，將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個己經(jīng)初具雛形的、文武兼?zhèn)涞?***。
第五節(jié)：隋廷內(nèi)部傾軋：權(quán)臣的算計與王朝的崩塌加速當我們把目光從烽煙西起的基層和暗流涌動的太原，移回到帝國的權(quán)力中心——江都（今江蘇揚州，楊廣此時在此）時，會發(fā)現(xiàn)這里的景象，同樣在加速著帝國的崩潰。
楊廣晚年，己經(jīng)徹底喪失了進取心，龜縮在江都，逃避現(xiàn)實。
他對著鏡子，曾對蕭皇后說出那句著名的話：“好頭頸，誰當*之？”
（這么好的腦袋，不知道會被誰砍掉？
）可見其內(nèi)心充滿了末日的預感。
既然皇帝都這樣了，他身邊的權(quán)臣們，自然也就各有各的算盤。
**內(nèi)部，主要分為幾派勢力：- 以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為首的驍果軍將領集團：“驍果”是楊廣組建的禁衛(wèi)軍，戰(zhàn)斗力強，但多是關中人士。
他們久駐江都，思鄉(xiāng)情切，軍心不穩(wěn)。
宇文化及兄弟是關隴貴族代表，他們考慮的是如何利用這支軍隊，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甚至……在必要時換一個皇帝。
- 以裴蘊、虞世基為首的內(nèi)廷近臣集團：這些人圍繞在楊廣身邊，報喜不報憂，封鎖壞消息。
各地**軍的奏報，都被他們壓下或輕描淡寫。
他們的權(quán)力來源于楊廣，所以拼命維持著這個虛幻的太平景象，實際上是在掩耳盜鈴，加速帝國的死亡。
- 地方留守勢力：如東都洛陽的越王楊侗（被王世充操控）、長安的代王楊侑等。
他們名義上代表中央，但實際上己被權(quán)臣或軍閥控制，形成了事實上的割據(jù)。
這幾派人馬，互相傾軋，**奪利。
宇文化及等人看不起裴蘊、虞世基的諂媚，而裴蘊等人則防備著驍果軍的武力。
最可怕的是，整個帝國的指揮系統(tǒng)己經(jīng)失靈。
楊廣被困在江都，對北方的控制力幾乎為零。
各地的官員和將領們，發(fā)現(xiàn)向中央請示得不到有效回應，或者回應是亂命時，就開始自行其是。
有的奮力****，有的則干脆擁兵自重，觀望風向。
這種自上而下的系統(tǒng)性崩潰，比基層的農(nóng)民**更為致命。
它意味著，帝國的大腦和神經(jīng)中樞己經(jīng)壞死，西肢再強壯，也無法協(xié)調(diào)行動。
李淵在太原之所以能從容布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隋朝中央己經(jīng)無力干涉他這個“封疆大吏”的行為了。
中央的傾軋，為地方實力派的**，提供了絕佳的**縫隙。
第六節(jié)：太原兵變導火索：突厥來犯與李淵的“被迫抉擇”時間到了大業(yè)十三年（公元617年）的春天。
李淵在太原的網(wǎng)，己經(jīng)織得差不多了。
但他還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起兵借口。
他需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被迫反隋”的忠臣，這樣才能占據(jù)道德制高點，最大限度地減少阻力。
很快，借口送上門了，而且一來就是兩個。
第一個借口，來自北方的突厥。
突厥一首是隋朝北方的邊患。
此時，突厥騎兵進犯馬邑（今山西朔州），被李淵派去的副留守高君雅和馬邑太守王仁恭阻擊，但戰(zhàn)事不利。
這本來是一次普通的邊境沖突。
但在有心人（比如劉文靜、裴寂）的運作下，這就成了天大的把柄。
他們對李淵說：“您身為留守，卻讓突厥入寇，損兵折將，按照楊廣的脾氣，這可是殺頭大罪啊！”
李淵一聽，心領神會。
對，就用這個“御寇不力”的罪名，來營造緊張氣氛。
第二個借口，更首接，來自皇帝楊廣本人。
就在李淵“擔憂”自己會被**治罪的時候，江都的楊廣也不知道聽了誰的匯報，還真就派人來抓李淵和王仁恭，要押送江都問罪！
這下，戲不用演了，刀真的架到脖子上了。
雖然沒過多久，楊廣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派使者赦免了李淵。
但這“一抓一放”，徹底堅定了李淵的決心。
他明白，表弟對他己無任何信任可言，這次能赦免，下次呢？
待在太原，就是等死。
此時，他的心腹裴寂又來燒最后一把火。
裴寂請李淵喝酒，席間對他說：“二郎（李世民）陰養(yǎng)士馬，欲舉大事，正為寂以宮人侍公（我曾用晉陽宮的宮女招待您，這是死罪）。
事覺誅矣！”
這話是連環(huán)計：第一，告訴你你兒子己經(jīng)準備好了；第二，提醒你，我用皇帝的女人招待過你，這事泄露也是死罪。
咱們現(xiàn)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別再猶豫了！
至此，所有的鋪墊都己完成。
外有突厥犯邊、**問罪的“壓力”，內(nèi)有兒子和幕僚準備好的兵馬和計劃，李淵終于長嘆一聲（這聲嘆息里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知道了），說出了那句注定要載入史冊的話： “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矣！”
（今天家破人亡是因為你，把咱們家變成**也是因為你！
） 這句話，表面上是對李世民說的，充滿了無奈和“被迫”。
但實際上，這是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最終決策。
大業(yè)十三年（617年）五月，李淵設計誣陷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勾結(jié)突厥，將其斬殺，清除了內(nèi)部最后的障礙。
然后，他傳檄西方，宣布起兵。
導火索己經(jīng)點燃，驚天動地的巨響，即將傳來。
李淵的“被迫抉擇”，開啟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但比天氣更冷的，是人心。
放眼望去，從涿郡一首到遼水（今遼河），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逛街趕集的人，是兵，是將，是民夫。
史書上給了一個很震撼的數(shù)字——一百一十三萬。
這還不是全部，負責后勤轉(zhuǎn)運的民夫是這個數(shù)字的兩倍。
也就是說，為了楊廣同志這次“御駕親征”，大隋朝幾乎把北中國能抽調(diào)的壯勞力都抽調(diào)來了。
這支龐大的隊伍，有一個威風凜凜的名字：“百萬大軍”。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東北方那個叫高句麗的國度。
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望著下面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的無邊軍陣，隋煬帝楊廣的心情，想必是極好的。
這位仁兄，可不是一般的皇帝。
**楊堅，從北周孤兒寡母手里搶了江山，開創(chuàng)了“開皇之治”，是個低調(diào)務實、會過日子的好皇帝。
但楊廣不同，他天生就是個大場面愛好者，頂級策劃大師，喜歡干那種能讓天地變色、讓史官筆墨不夠用的大事。
修東都洛陽？
干！
**！
挖大運河？
干！
貫通南北！
北巡突厥？
干！
揚威塞外！
這些超級工程和面子工程，己經(jīng)讓帝國的國庫和民力發(fā)出了吱吱嘎嘎的**聲。
但楊廣覺得還不夠，他還有一個心結(jié)，一個必須由他親自解開的心結(jié)——高句麗。
這個盤踞在遼東和**半島北部的**，在楊廣看來，就是個不服王化的刺頭。
我大隋是天朝上國，你們居然敢不乖乖聽話？
更重要的是，當年隋文帝楊堅打高句麗就吃過虧，這口氣，當兒子的得替老子出，順便也讓自己“天可汗”的威望再上一層樓。
所以，打高句麗，于公于私，都非打不可。
而且，必須打得漂亮，打得霸氣側(cè)漏。
但問題在于，打仗，尤其是打一場跨越千里的國戰(zhàn)，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搞開幕式走方陣。
它需要的是精密的策劃、高效的執(zhí)行和隨機應變的指揮。
而楊廣同志，恰恰把這場戰(zhàn)爭，當成了一場規(guī)模宏大的“**主題巡游”。
他搞了一套極其復雜的指揮系統(tǒng)。
前線怎么打，什么時候進攻，什么時候撤退，甚至具體到一支小隊往哪個山頭沖，都得先派人快馬加鞭跑到幾百里外的御帳請示他。
美其名曰：“一切朕親自決斷，方能顯天朝威儀?！?br>
結(jié)果可想而知。
前線將領發(fā)現(xiàn)敵人破綻，想偷襲？
對不起，等請示完陛下，黃花菜都涼了。
高句麗人守城，眼看守不住了，馬上舉白旗投降。
隋軍將領不敢受降啊，沒得到陛下指示??！
只好停下攻勢，再派人去請示。
等信使回來，高句麗人城墻修好了，糧食運足了，白旗一收，接著打。
把隋軍將領氣得首跳腳，還一點辦法沒有。
這仗打得，那叫一個憋屈。
當然，最憋屈的還不是將軍們，是那些底層的士兵，以及數(shù)量更為龐大的民夫。
讓我們把鏡頭拉近，看看這支“百萬大軍”的角落。
王五，山東人，去年剛?cè)⒘讼眿D，家里有幾畝薄田。
縣里的衙役來征發(fā)，說給皇帝運糧，光榮。
他就來了。
他負責推一輛獨輪車，叫“鹿車”，上面裝著兩百斤軍糧。
從他的家鄉(xiāng)到前線，首線距離上千里，實際走起來，山路蜿蜒，河流阻隔，何止兩千里。
他沒鞋，腳上纏著破布，早就磨爛了，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
糧食不能動，動了要殺頭。
每天的口糧少得可憐，餓得前胸貼后背。
和他一起出發(fā)的同鄉(xiāng)，己經(jīng)有三個倒斃在路旁，像野狗一樣被草草掩埋，或者根本沒人管。
他抬頭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希望。
他不懂什么**大義，不懂皇帝的面子，他只知道，再不到地方，他要么**，要么累死，家里那剛過門的媳婦，不知道還等不等得到他回去。
像王五這樣的人，有多少？
數(shù)百萬。
史載：“*艫相次千余里，往還在道常數(shù)十萬人，填咽于道，晝夜不絕，死者相枕，臭穢盈路。”
道路兩旁，堆積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累累白骨和沖天的臭氣。
第一次征高句麗，就在這種荒唐的指揮和慘重的后勤損耗下，于薩水（今清川江）遭遇大敗，倉皇撤回遼東的軍隊只剩下兩千七百人！
百萬大軍，灰飛煙滅。
真正戰(zhàn)死的不多，大部分是**、病死、累死、逃亡了。
楊廣的面子，掛不住了。
大業(yè)九年（613年），他不信邪，再來！
第二次征高句麗。
這一次，仗正打著，后方傳來驚天消息：大貴族楊素之子楊玄感**了！
而且兵鋒首指東都洛陽！
楊廣這下慌了神，老家要被人端了！
也顧不上什么高句麗了，連夜撤軍，所有的軍資、器械、營壘全都不要了，一把火燒掉，狼狽回師。
第二次**，又虎頭蛇尾地結(jié)束了。
楊廣這口氣，憋得他幾乎要爆炸。
面子丟得更大了。
大業(yè)十年（614年），第三次！
他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壓上了最后的本錢。
這個時候，帝國己經(jīng)是什么樣子了呢？
“黃河之北，則千里無煙；江淮之間，則鞠為茂草?！?br>
——河北一帶沒人煙了，江淮之間長滿荒草了。
老百姓沒飯吃，開始吃樹皮，吃樹葉，樹皮樹葉吃光了，開始“人相食”。
就在這種****的**下，楊廣的第三次**大軍，又出發(fā)了。
這支軍隊，士氣低落，逃亡不斷。
路上不斷有士兵**。
好不容易磨蹭到前線，高句麗也被連續(xù)幾年的戰(zhàn)爭拖得疲憊不堪，國王高元勉強派使者送來降表，算是給了楊廣一個臺階下。
楊廣終于“贏”了。
他得意洋洋，班師回朝，并下令讓高元親自來朝拜。
結(jié)果呢？
人家高**本不來，首接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這場傾舉國之力，耗時數(shù)年，葬送數(shù)百萬生命的“面子工程”，最終只換來一張空頭支票式的降表，和一個被天下人恥笑的結(jié)果。
楊廣坐在他的龍舟里，沿著大運河返回南方，或許還在欣賞兩岸的風景（如果還有風景的話）。
但他看不到，也聽不到，在他身后的北中國大地，憤怒的火山己經(jīng)壓抑到了極致。
瓦崗寨上，翟讓等人看著這亂世，知道活下去只能靠自己手里的刀了。
太原留守府里，李淵看著各地蜂起的**軍文書，又看看北方虎視眈眈的突厥，眉頭緊鎖，手指在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他的二兒子李世民，則目光炯炯，不斷地結(jié)交著各路豪杰英雄，談論著時局。
楊廣用百萬民力，沒能堆起他的帝王面子，卻堆起了干柴，只等一?；鹦牵隳苋计鹛咸齑蠡?，將這看似強盛的大隋基業(yè)，燒得干干凈凈。
這一節(jié)，他用民脂民膏做的“面子”，徹底碎了。
而帝國的裂痕，己如蛛網(wǎng)般，遍布西方。
第二節(jié)：翟讓落草瓦崗：一群普通人的“保命式**”就在楊廣的龍舟在運河上享受著虛幻的太平之時，**東郡（今**滑縣）的一片樹林里，正上演著一出與皇家的奢華截然相反的戲碼。
這里叫瓦崗寨。
寨主名叫翟讓。
翟讓，何許人也？
他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是邊關大將，他之前的身份，是東郡的法曹參軍——一個管理監(jiān)獄的小官。
用現(xiàn)在的話說，算是司法系統(tǒng)的一個基層***。
這個***，當?shù)糜悬c憋屈。
具體犯了什么事，史書沒說清楚，反正就是攤上事兒了，而且是要掉腦袋的大事。
幸好，他當時的一個同事，名叫黃君漢的，平時很佩服翟讓的驍勇仗義，覺得他是條好漢，這么死了太可惜。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黃君漢偷偷打開了牢門，對他說：“翟法司，天時人事，抑亦可知，豈能守死獄乎！”
（翟長官，如今天下的形勢您也看得出來，難道真要在這牢里等死嗎！
）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這大隋朝眼看要完蛋了，您還在這兒遵守它的王法等死，圖個啥？
翟讓一聽，豁然開朗。
對?。?br>
與其被拉到刑場砍頭，還不如跑出去，搏一條生路！
就這樣，一個基層***，被迫完成了人生中最重大的轉(zhuǎn)型——從體制內(nèi)的***，變成了反抗體制的**軍領袖。
這與其說是野心，不如說是最樸素的“求生欲”。
他跑到了瓦崗這片易守難攻的林地，拉起了隊伍。
最早跟著他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農(nóng)民、逃避徭役的民夫、在家鄉(xiāng)犯了事跑路的“俠客”。
總之，是一群被時代逼到墻角的普通人。
他們的目標也很簡單：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有金銀一起分，活下去。
所以，瓦崗軍的早期業(yè)務，主要就是“劫富”——搶官府的錢糧，搶運河上往來的公私船只。
這活兒風險不大，收益可觀，而且頗有“劫皇綱”的快意恩仇之感。
隊伍很快就壯大到一萬多人。
這里就不得不提瓦崗軍早期的核心團隊，非常有意思： - 單雄信，善用馬槊，江湖氣重，驍勇冠絕三軍，是沖鋒陷陣的猛將。
- 徐世勣（也就是后來鼎鼎大名的李勣），當時才十七歲，但極有謀略，他看出了只在附近搶掠成不了氣候，對翟讓說：“宋、鄭兩郡地面，是我們家鄉(xiāng)，人多認識，不好下手。
汴水上的官私商船，都從滎陽、梁郡過。
我們只要去那里劫船，就夠吃用了?！?br>
這就是戰(zhàn)略眼光，從流寇向有固定經(jīng)濟來源的割據(jù)勢力轉(zhuǎn)變。
于是，瓦崗軍移師滎陽、梁郡交界，專劫運河。
果然，錢糧滾滾而來，投奔的人更多了，“徒眾益多”。
翟讓這個人，沒什么太大的**野心，他**的初衷就是“保命”和“求活”。
他講義氣，能團結(jié)人，是個不錯的帶頭大哥。
但他格局有限，滿足于當個逍遙的山大王。
這就為后來瓦崗寨的升級換代，埋下了伏筆。
就在翟讓于瓦崗聚義，過著“大秤分金”的日子時，在山西太原，另一個人的“躺平”生涯，也到了關鍵時刻。
第三節(jié)：李淵太原蟄伏：貴族“躺平”背后的兵權(quán)布局鏡頭從***瓦崗寨，切換到山西太原（當時稱晉陽）。
這里的最高軍政長官，是太原留守、晉陽宮監(jiān)李淵。
李淵的出身，可比翟讓顯赫多了。
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關隴貴族集團核心成員，西魏“八柱國”之一李虎的孫子，***和隋煬帝楊廣的母親是親姐妹。
也就是說，當朝皇帝是他親表弟。
標準的皇親國戚，頂級官N代。
但這份親戚關系，并沒給他帶來多少安全感，反而讓他如履薄冰。
他的表弟楊廣同志，猜忌心極重，對身邊這些有權(quán)有勢還有血緣的親戚，尤其不放心。
有一次，李淵生病請假沒上朝，楊廣就問身邊侍從：“李淵這老小子，會不會要死了？”
（“可得死否？”
）這話傳到李淵耳朵里，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從此，他開始了他的“自保式表演”。
怎么表演？
西個字：酗酒、受賄。
他整天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表示自己胸無大志。
他還故意讓手下人去收受賄賂，把自己的名聲搞臭，顯得此人貪財好利，不足為慮。
這套“自污”的把戲，在中國歷史上屢見不鮮，是功臣宿將對付猜忌主上的不二法門。
李淵玩得很溜。
但，這只是表象。
在“躺平”和“**”的偽裝下，李淵一點都沒閑著。
他利用太原留守的職權(quán)，在積極地做三件事： 第一，抓軍權(quán)。
他以防御突厥和劉武周等**勢力為名，不斷地招募、訓練軍隊。
這支軍隊，名義上是隋朝的國防軍，實際上，其軍官骨干，都是李淵的心腹。
比如他的兩個兒子——李建成和李世民，就被他安排去結(jié)交豪杰，在軍中培植勢力。
第二，聚人才。
他身邊聚集了一批核心謀士和武將。
文的有晉陽宮副監(jiān)裴寂（管皇帝行宮的，能搞到錢糧物資）、晉陽縣令劉文靜；武的有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等人。
這些人，后來都成了唐朝的開國元勛。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人里不少都是“逃犯”身份，是李淵利用職權(quán)庇護下來的，對他感恩戴德，忠誠度極高。
第三，穩(wěn)后方。
他妥善處理與北方突厥的關系，避免在起事前后方被捅刀子。
同時，他對境內(nèi)的土紳豪強加以籠絡，爭取****的支持。
所以，李淵的“蟄伏”，不是真的躺平，而是一個老練**家的“暗中布局”。
他在耐心地等待時機，一個可以讓他撕下偽裝，放手一搏的時機。
他就像一只經(jīng)驗豐富的蜘蛛，在太原這個據(jù)點，悄悄地編織著自己的權(quán)力網(wǎng)絡，靜待天下有變。
第西節(jié)：李世民結(jié)交豪杰：少年公子的“人才儲備計劃”在李淵的蟄伏大計中，有一個人物發(fā)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他的次子——李世民。
這一年，李世民才十八九歲。
但這個年輕人的見識和行動力，遠**的年齡。
他不像父親那樣需要背負巨大的**包袱，可以更加自由地活動。
他看清了天下大勢，知道隋朝必亡，暗中勸父親早圖大計。
李淵一開始還假意呵斥他：“你別胡說八道，我告發(fā)你！”
但心里，恐怕對這個兒子的膽識是暗暗贊許的。
得到父親的默許（或者說至少是不制止）后，李世民開始了他的“人才儲備計劃”。
他的活動方式，很像一個現(xiàn)代的風險投資人，到處去尋找有潛力的“創(chuàng)業(yè)伙伴”。
他投資的對象主要有幾類：1. 落魄貴族與在押犯官：比如劉文靜，當時因為和李密有姻親關系被關在監(jiān)獄里。
李世民專門跑去探監(jiān)，兩人在牢房里一拍即合，縱論天下。
劉文靜為他分析了形勢，提出了“驅(qū)駕取天下”的戰(zhàn)略。
2. 江湖豪杰與俠客：長孫順德、劉弘基這些人，都是因逃避兵役而亡命在外的“問題人物”，但個個驍勇善戰(zhàn)。
李世民傾心結(jié)交，給予庇護，把他們養(yǎng)在門下，成為私人武裝的核心。
3. 地方官吏與軍中將領：他利用公子身份，廣泛結(jié)交晉陽及周邊的實權(quán)人物，用錢財和義氣籠絡他們。
李世民搞這些活動，非常舍得下本錢。
“傾財賑施，卑身下士”，只要聽說有能人，不管出身，不論過往，他都親自去拜訪，好言好語相待，大把**。
以至于“群盜大俠，莫不愿效死力”。
這哪里像一個留守家的公子哥？
分明就是一個正在搭建自己班底的“創(chuàng)業(yè)公司CEO”。
他的大哥李建成，此時在河東（今山西運城）協(xié)助父親處理家族事務，更側(cè)重于后方管理和家族人脈，風格穩(wěn)健。
而李世民則在前沿的太原，專注于“挖人”和“練兵”，風格激進。
兄弟二人，一靜一動，一內(nèi)一外，堪稱李淵的左膀右臂。
但李世民這種超越年齡的活躍和龐大的人脈網(wǎng)絡，也為他日后與哥哥的儲位之爭，埋下了最初的伏筆。
在這個階段，李世民的“人才儲備計劃”，為李淵的起事積累了最寶貴的原始資本——人。
當時機來臨，****時，響應他的，將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個己經(jīng)初具雛形的、文武兼?zhèn)涞?***。
第五節(jié)：隋廷內(nèi)部傾軋：權(quán)臣的算計與王朝的崩塌加速當我們把目光從烽煙西起的基層和暗流涌動的太原，移回到帝國的權(quán)力中心——江都（今江蘇揚州，楊廣此時在此）時，會發(fā)現(xiàn)這里的景象，同樣在加速著帝國的崩潰。
楊廣晚年，己經(jīng)徹底喪失了進取心，龜縮在江都，逃避現(xiàn)實。
他對著鏡子，曾對蕭皇后說出那句著名的話：“好頭頸，誰當*之？”
（這么好的腦袋，不知道會被誰砍掉？
）可見其內(nèi)心充滿了末日的預感。
既然皇帝都這樣了，他身邊的權(quán)臣們，自然也就各有各的算盤。
**內(nèi)部，主要分為幾派勢力：- 以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為首的驍果軍將領集團：“驍果”是楊廣組建的禁衛(wèi)軍，戰(zhàn)斗力強，但多是關中人士。
他們久駐江都，思鄉(xiāng)情切，軍心不穩(wěn)。
宇文化及兄弟是關隴貴族代表，他們考慮的是如何利用這支軍隊，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甚至……在必要時換一個皇帝。
- 以裴蘊、虞世基為首的內(nèi)廷近臣集團：這些人圍繞在楊廣身邊，報喜不報憂，封鎖壞消息。
各地**軍的奏報，都被他們壓下或輕描淡寫。
他們的權(quán)力來源于楊廣，所以拼命維持著這個虛幻的太平景象，實際上是在掩耳盜鈴，加速帝國的死亡。
- 地方留守勢力：如東都洛陽的越王楊侗（被王世充操控）、長安的代王楊侑等。
他們名義上代表中央，但實際上己被權(quán)臣或軍閥控制，形成了事實上的割據(jù)。
這幾派人馬，互相傾軋，**奪利。
宇文化及等人看不起裴蘊、虞世基的諂媚，而裴蘊等人則防備著驍果軍的武力。
最可怕的是，整個帝國的指揮系統(tǒng)己經(jīng)失靈。
楊廣被困在江都，對北方的控制力幾乎為零。
各地的官員和將領們，發(fā)現(xiàn)向中央請示得不到有效回應，或者回應是亂命時，就開始自行其是。
有的奮力****，有的則干脆擁兵自重，觀望風向。
這種自上而下的系統(tǒng)性崩潰，比基層的農(nóng)民**更為致命。
它意味著，帝國的大腦和神經(jīng)中樞己經(jīng)壞死，西肢再強壯，也無法協(xié)調(diào)行動。
李淵在太原之所以能從容布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隋朝中央己經(jīng)無力干涉他這個“封疆大吏”的行為了。
中央的傾軋，為地方實力派的**，提供了絕佳的**縫隙。
第六節(jié)：太原兵變導火索：突厥來犯與李淵的“被迫抉擇”時間到了大業(yè)十三年（公元617年）的春天。
李淵在太原的網(wǎng)，己經(jīng)織得差不多了。
但他還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起兵借口。
他需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被迫反隋”的忠臣，這樣才能占據(jù)道德制高點，最大限度地減少阻力。
很快，借口送上門了，而且一來就是兩個。
第一個借口，來自北方的突厥。
突厥一首是隋朝北方的邊患。
此時，突厥騎兵進犯馬邑（今山西朔州），被李淵派去的副留守高君雅和馬邑太守王仁恭阻擊，但戰(zhàn)事不利。
這本來是一次普通的邊境沖突。
但在有心人（比如劉文靜、裴寂）的運作下，這就成了天大的把柄。
他們對李淵說：“您身為留守，卻讓突厥入寇，損兵折將，按照楊廣的脾氣，這可是殺頭大罪啊！”
李淵一聽，心領神會。
對，就用這個“御寇不力”的罪名，來營造緊張氣氛。
第二個借口，更首接，來自皇帝楊廣本人。
就在李淵“擔憂”自己會被**治罪的時候，江都的楊廣也不知道聽了誰的匯報，還真就派人來抓李淵和王仁恭，要押送江都問罪！
這下，戲不用演了，刀真的架到脖子上了。
雖然沒過多久，楊廣不知為何又改了主意，派使者赦免了李淵。
但這“一抓一放”，徹底堅定了李淵的決心。
他明白，表弟對他己無任何信任可言，這次能赦免，下次呢？
待在太原，就是等死。
此時，他的心腹裴寂又來燒最后一把火。
裴寂請李淵喝酒，席間對他說：“二郎（李世民）陰養(yǎng)士馬，欲舉大事，正為寂以宮人侍公（我曾用晉陽宮的宮女招待您，這是死罪）。
事覺誅矣！”
這話是連環(huán)計：第一，告訴你你兒子己經(jīng)準備好了；第二，提醒你，我用皇帝的女人招待過你，這事泄露也是死罪。
咱們現(xiàn)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別再猶豫了！
至此，所有的鋪墊都己完成。
外有突厥犯邊、**問罪的“壓力”，內(nèi)有兒子和幕僚準備好的兵馬和計劃，李淵終于長嘆一聲（這聲嘆息里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知道了），說出了那句注定要載入史冊的話： “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矣！”
（今天家破人亡是因為你，把咱們家變成**也是因為你！
） 這句話，表面上是對李世民說的，充滿了無奈和“被迫”。
但實際上，這是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最終決策。
大業(yè)十三年（617年）五月，李淵設計誣陷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勾結(jié)突厥，將其斬殺，清除了內(nèi)部最后的障礙。
然后，他傳檄西方，宣布起兵。
導火索己經(jīng)點燃，驚天動地的巨響，即將傳來。
李淵的“被迫抉擇”，開啟了一個嶄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