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映出我自己的臉。
蒼白，眼窩發(fā)青，嘴唇?jīng)]有血色。
像一個已經(jīng)很多天沒睡過覺的人。
可我明明是在睡夢里。
看守把那張服刑通知放到我面前。
“確認(rèn)?！?br>我盯著那張紙。
“確認(rèn)什么？”
“確認(rèn)你代替1379號服刑一夜?！?br>“我不確認(rèn)?！?br>看守低下頭看我。
他的臉終于從陰影里露出來。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
普通到如果在街上遇見，我甚至不會多看一眼。
可他的眼睛很空。
像兩顆沒有水的玻璃珠。
他說：“不確認(rèn)，也會執(zhí)行?！?br>我咬緊牙。
“那你還問我干什么？”
他平靜地說：“流程需要?！?br>我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們讓一個無罪的人替罪犯坐牢，還要講流程？”
看守沒有任何表情。
“你是否確認(rèn)？”
“我不確認(rèn)?！?br>“你是否承認(rèn)1379號罪責(zé)？”
“我不承認(rèn)?！?br>“你是否愿意代替1379號承擔(dān)本夜刑罰？”
“不愿意?！?br>看守低頭，在登記冊上寫了幾個字。
我看見他寫的是：
拒絕配合。
然后他抬手關(guān)掉了審訊室的燈。
四周瞬間黑了。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得很重。
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從墻角爬了出來。
不是人。
也不像動物。
它沒有聲音，可我能感覺到它在靠近。
腳踝上的金屬環(huán)突然收緊，手腕也被勒得生疼。
我用力掙扎，鐵椅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暗中，看守的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代刑開始。”
下一秒，我聽見了剎車聲。
尖銳，刺耳，像一把刀割開夜色。
然后是撞擊聲。
砰。
我整個人猛地向前一震。
眼前不再是審訊室。
我站在一條雨夜公路上。
路燈昏黃，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像針。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十幾米外，車頭凹陷，擋風(fēng)玻璃碎成蛛網(wǎng)。
車前躺著一個人。
我低頭，看見自己手里握著方向盤。
不。
不是方向盤。
是鐵椅的扶手。
可我的手指正在發(fā)抖，掌心全是汗。
耳邊有人在喊：
“快走！”
“沒人看見！”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那不是我的聲音。
但它從我的喉嚨里擠出來。
我想松手，想后退，想告訴所有人我不是開車的人。
可身體不聽我的。
我被困在另一個人的記憶里，看著他的手發(fā)動汽車，看著車燈掃過地上那個人的臉。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
她還睜著眼。
雨水落進(jìn)她眼睛里。
我聽見自己，不，是1379號，在心里說：
不能停。
停了就完了。
車子沖進(jìn)雨里。
女人的臉被甩在后視鏡里，越來越遠(yuǎn)。
我想閉眼，卻閉不上。
我被迫看完了這一切。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審訊室。
白燈重新亮起。
我大口喘氣，胸口疼得像被撞過。
看守站在我面前。
“感受完成。”
我抬起頭，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那不是我?！?br>“我們知道。”
“那為什么讓我看？”
“刑罰的一部分?！?br>我盯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里不是讓我坐在牢房里耗一夜。
這里是讓我替那個人承受他本該承受的恐懼、悔恨、審問和懲罰。
可問題是——
我沒有撞人。
我沒有逃跑。
我甚至不知道1379號是誰。
看守解開我的**。
我從鐵椅上滑下來，跪在地上干嘔。
什么也吐不出來。
他站在旁邊，翻開登記冊。
“本夜代刑進(jìn)度：完成三分之一?！?br>我猛地抬頭。
“三分之一？”
他看著我。
“離天亮還早。”
后面的時間，我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自己被帶回牢房，又被叫出去。
一次是面對死者家屬的哭聲。
一次是坐在冷冰冰的審判席上。
還有一次，我被關(guān)在完全沒有光的房間里，耳邊反復(fù)響起剎車和撞擊聲。
每一次，我都想解釋。
可沒人聽。
因為他們都知道我不是1379號。
他們只是需要我替他承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房外終于響起鈴聲。
很輕的一聲。
叮。
像電梯到達(dá)某一層。
看守打開門。
“本夜結(jié)束?！?br>我靠在墻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看守把服刑通知扔到我腳邊。
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