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就一定對？我們那會兒誰聽醫(yī)生的？不都好好的？我專門為你熬的，你不會是嫌棄我……”
周遠從臥室走出來，看了一眼的狀況，快步走到婆婆身邊接過那碗豬油紅糖水：“媽，先放著吧，現在太燙了，等會兒涼了再喝?！?br>然后他對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給我個面子”。
這是我們婚姻中的第一條潛規(guī)則：當婆媳之間出現分歧時，周遠的策略是“緩沖”，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把問題推遲。
那碗豬油紅糖水最后還是被倒掉了。
我不知道周遠是怎么跟婆婆解釋的，但我知道婆婆一定把這筆賬記在了我的頭上。
一定是我不知好歹。
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沖突幾乎每天都在發(fā)生。
婆婆堅持要給小禾把尿。
每隔十幾分鐘就把孩子從床上撈起來，兩只手托著大腿，嘴里發(fā)出“噓噓”的聲音。
我在網上查過，也特意咨詢過醫(yī)生，說太早把尿會影響孩子的髖關節(jié)發(fā)育，嚴重的還可能導致脫肛。
“媽，現在不興把尿了，都用尿不濕?！?br>“尿不濕多貴啊？一片好幾塊錢，一天換十來片，一個月多少錢你算過嗎？”
婆婆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再說了，尿不濕捂著不舒服，孩子的皮那么嫩，會紅**！”
“那是尿布疹，尿不濕換勤點就沒問題，如果紅了涂點護臀膏就好了?！?br>“護臀膏？那里面都是化學成分！”
婆婆又是那句話，“我們那會兒什么都不用，孩子不也好好的？”
“好什么好，以前嬰兒夭折率多高你不知道嗎？”我毫不客氣地說。
還有綁腿。
婆婆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一條長長的布帶子，要把小禾的腿綁起來，說這樣以后腿才直。
我看到女兒被捆成一個粽子一樣躺在床上，小臉憋得通紅，哭得撕心裂肺，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
“這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綁腿了！”我激動地沖過去解開布帶子。
王秀蘭站在一旁，嘴唇發(fā)抖：“我都是為了孩子好！你看你老公的腿多直，就是綁出來的！”
“周遠的腿直是遺傳，跟綁腿沒關系！”
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了，“媽，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用你們那會兒來做標準？醫(yī)學在進步，你那個年代的東西有很多已經被證明是錯誤的了！”
空氣忽然寧靜。
婆婆的眼圈紅了，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里有一種被冒犯的委屈。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落下幾滴眼淚，然后是沉默。
再然后是那句經典的“我走就是了”。
果然。
“行，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不對?！逼牌呸D過身開始收拾她的編織袋，“我明天就走，不給你們添麻煩，我人老了，沒用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周遠已經從書房沖了出來。
他看看婆婆，又看看我。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
“媽，方棠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產后情緒不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br>他轉向我，眼神里帶著懇求：“你快說句話啊，我媽只是觀念不對，從她的角度來看也都是為我們好，以后慢慢改變就好了，沒必要這么吵，你道個歉，事情就過去了?！?br>聽到他的話，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
雖然剖腹產的傷口確實還在疼。
我想說“我憑什么要道歉”，但看到女兒在小床上哭鬧的樣子，我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對不起，媽?！?br>婆婆停止了收拾東西的動作，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不說”。
她重新坐下來抱著小禾，嘴里念叨：“奶奶疼你，**不懂?！?br>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打開手機，做了一個產后抑郁量表的自測。
得分23。
臨界值是10。
很糟糕的結果，但我沒有把這個結果告訴任何人。
不想說，也沒必要。
就算告訴了又能怎樣呢？
我放下手機，側過身去看嬰兒床里的女兒。
小禾睡得很沉，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角掛著一絲奶漬。
“媽媽一定會保護你的。”
3
矛盾是一點點積累的，像水滲進墻縫，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已經腐蝕了整個結構。
那天我正在臥室里給小禾喂奶。
好不容易把小禾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