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在廊下刺繡，有時倚著欄桿喂魚。每一幅都畫得極細致，連衣裳褶皺里繡的花紋都勾勒得分明。
可所有畫上的女子，都有一處相同——她沒有眼睛。
不是被遮擋，而是根本不曾畫上眼睛。畫師在眼眶的位置留下一片空白，白得觸目驚心。那些空白的眼眶像是幾十個無底洞，在琉璃燈昏黃的光線中死死地盯著我。
我的手在發(fā)抖，燈盞中的火焰跳動不止，在墻上投下?lián)u晃的陰影。那些沒有眼睛的臉在光影中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舉燈細看。這些畫的紙色新舊不一，最早的題款是元貞十二年，最晚的是元貞十五年?？缍人哪?，畫了同一張沒有眼睛的臉。
元貞十四年——我枕下那把剪刀上刻的年份。
元貞十四年冬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正要湊近細看，忽然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青禾，青禾的腳步聲像麻雀，輕快而有節(jié)奏。這個腳步聲像貓，無聲無息，若不是踩到了一片枯葉，我根本不會察覺。
我猛地轉(zhuǎn)身。
沈云舟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同樣的琉璃燈?；椟S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將他清雋的五官映出幾分森然的鬼氣。他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夫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不該來這里?！?br>我沒有后退。我將手中的燈舉高了一些，讓光落在他臉上，看清他的表情。
“夫君，”我說，“畫上的女子，是誰？”
他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滿墻無眼的畫像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永遠不會開口時，他終于說了一句話。
“你見過她，對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顫抖，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你在青州，見過她?！?br>我愣在原地。青州？我十二歲前的記憶，就像被什么東西生生剜去了一塊。我記得青州的街道、府衙后院的棗樹、隔壁王家姐姐送我的糖人?？晌矣洸坏酶赣H，記不得母親，甚至記不得自己十二歲那年冬天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
大夫說那是幼年受驚導致的失憶，會慢慢想起來?？闪赀^去了，那片空白依舊空白。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