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行事或有欠妥，但老奴以為，此事蹊蹺。大小姐自幼沉穩(wěn)，絕非任性妄為之輩。她深夜獨往沈府取這嫁衣，必有其緣由。不妨……先聽大小姐把話說完。”
他看了一眼那件攤開的嫁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那件嫁衣的樣式，他認得。是十五年前京城最頂尖的繡坊“云錦繡莊”的手藝，而云錦繡莊，在沈家出事后不到半年，就因東家暴病而關門大吉了。
林崇山胸口起伏，看著女兒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福伯，最終重重哼了一聲，將戒尺扔回供桌：“說！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霜將平安符仔細收回懷中，指尖撫過嫁衣上那只昂首的鳳凰。金線冰冷，繡工精湛得近乎詭異，每一片羽鱗都栩栩如生，尤其是鳳凰的眼睛，用的是罕見的墨綠色絲線，在燭光下幽深難測。
“這嫁衣，不僅是嫁衣?！彼p輕揭開最外層正紅色的綢緞，下面竟還有一層。是極薄的素白色軟緞，上面用同色絲線繡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若不湊近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王氏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林崇山也變了臉色，幾步上前，俯身細看。那些小字娟秀工整，是女子的筆跡，記錄著一筆筆銀錢往來，時間、人物、數額、用途，清清楚楚。最早的一筆，始于十八年前，最晚的一筆，止于沈家出事前三天。涉及的人物，有幾個名字，讓林崇山瞳孔驟縮。
戶部侍郎趙永廉，現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皇商周大福，掌控江南半數絲綢茶葉。
內宮司設監(jiān)太監(jiān)，馮保。
甚至……還有一位已故的親王。
銀錢數額巨大，用途更是觸目驚心：疏通關節(jié)、賄賂考官、掩蓋田產、甚至……購買硝石、硫磺。
“這是……”林崇山的聲音干澀無比，“沈夫人的手記？”
“是沈伯母留下的?！绷滞硭钢詈髱仔凶郑澳催@里，‘臘月廿三，收周處炭敬五千兩，轉付馮公公。囑：事急，速備?！€有這里，‘臘月廿五，硯兒乳母報，后園庫房新進木箱十口，甚重，有異味。疑為前日所購之物。心甚不安?！?br>臘月廿五，距離沈家那場毀滅性的大火，只剩兩天。
祠堂內死一般寂靜。燭火噼啪炸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