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直，像一棵移栽到市井里的青松。
“傷好了你就該走了?！蔽野欀?，語氣不大好。
“工錢抵債，”他好脾氣地說，“你一個人忙不過來?！?br>我想反駁，可張開嘴又閉上。他說的沒錯，爹自打娘死后就徹底廢了，整日泡在酒館里，鋪子全壓在我一個人肩上。揉面、生火、做餡、烤餅、叫賣、收錢，從寅時忙到戌時，手腕腫得跟蘿卜似的。有他在，至少生火和揉面的力氣活有人干了。
于是就這么稀里糊涂地留了下來。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春去秋來，柳巷的槐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綠。沈風堂從開始笨手笨腳地把炊餅烤得焦黑，到后來火候掌握得比我還好，不過用了半個月。他似乎骨子里就有一種天賦，無論什么事情，只要上手，總能做得比旁人好上三分。
揉面的力道恰到好處，做出的炊餅松軟又有嚼勁。和客人的言語間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舒服，既不會過分熱絡惹人生厭，也不會冷淡疏離讓人覺得被怠慢。隔壁賣布的王嬸說我走了大運，撿了個寶。
我不置可否，心里卻知道，他確實不只是個普通的幫工。
他識字。收攤后我教他算賬，他看了一眼賬本，提筆把我記得亂七八糟的賬目重新理了一遍，字跡端正得像是拓印上去的。我愣了半天，問他怎么識的字，他說小時候讀過幾年書。我沒多問，心想大概是個落魄的讀書人。
他見過世面。有一回我在前面賣炊餅，兩個地痞來收“保護費”，我正要從錢**里掏錢打發(fā)他們，沈風堂從后面走出來，不輕不重地看了那兩人一眼。什么話都沒說，兩個地痞的臉色就變了，訕訕地走了，之后再也沒來過。
我驚疑不定地看他，他沒事人似的翻著炊餅，淡淡道：“大概是認錯人了?！?br>鬼才信。
但我不追問，是我不敢。有些事情不問，日子就能照常過下去。問了，萬一得到的是我不想聽的答案，這炊餅攤子、這柳巷的煙火日常，是不是就要碎了？
十八歲那年清明，沈風堂說要娶我。
沒有三媒六聘，沒有鳳冠霞帔，他甚至連個像樣的信物都沒拿出來。只是在一個春雨綿綿的傍晚，收攤后他站在灶臺邊，看著我洗碗，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