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刺痛感從腹部蔓延開來，陳默低頭看去，鮮血正順著歹徒拔出的刀刃**涌出，在淺色T恤上暈開一朵猙獰的紅花。

“**...”他踉蹌一步，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還回蕩著孩童驚恐的哭聲和遠(yuǎn)處漸近的警笛。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路邊攤擼串，看見一個搶包的混混撞倒了個小孩，想都沒想就追了上去。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多管閑事——他一個在灰色地帶混飯吃的底層打手，什么時候也配當(dāng)英雄了？

意識漸漸抽離，最后的念頭竟是自嘲：這輩子活得***憋屈。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與陳舊木材混合的氣味鉆入鼻腔。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頂泛黃發(fā)黑的蚊帳，帳頂積著薄灰，幾處破洞漏進(jìn)昏暗的光線。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硬邦邦的雕花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沉甸甸的棉被，被面是早己褪色的大紅牡丹圖案，邊角磨得發(fā)白。

這是哪兒？

他試圖撐起身子，腹部卻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下意識伸手一摸，觸到的不是預(yù)想中厚厚的紗布，而是光滑的皮膚和結(jié)實的腹肌。

傷口呢？

陳默驚愕地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胸口和手臂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最顯眼的是一道從左肩斜貫至肋下的猙獰刀疤，看樣子己經(jīng)有些年頭。

這不是他的身體。

“閻爺！

您醒了？！”

一個粗獷而帶著驚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默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身材壯碩如鐵塔的漢子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站在那兒，臉上混雜著敬畏與擔(dān)憂。

漢子約莫三十出頭，寸頭，濃眉大眼，左眉骨上一道淺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

但此刻，他看向陳默的眼神卻像是看著什么易碎的珍寶。

“大...牛？”

一個陌生的名字脫口而出，伴隨著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涌入腦?！?a href="/tag/wangtieniu.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鐵牛，外號大牛，跟他五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

“哎！

是俺！”

大牛幾乎是撲到床前，將搪瓷缸子放在床頭的矮柜上，那缸子上印著鮮艷的紅色大字“*****”，“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可把弟兄們急壞了！

謝天謝地，菩薩保佑...”陳默靠在硬邦邦的床頭上，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房間不小，青磚鋪地，墻面斑駁，露出底下的黃泥。

窗戶是木格欞的，糊著泛黃的窗戶紙，幾處破損用舊報紙勉強糊著。

靠墻立著一個深色的木質(zhì)大衣柜，柜門上的銅環(huán)己經(jīng)銹跡斑斑。

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樣式古舊，漆面剝落。

桌上放著一個暖水瓶，竹編的殼子，還有一盞煤油燈。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濃重的、屬于過去的年代感。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模仿著記憶中“陳閻”的語氣，聲音沙啞而低沉：“...沒事了?！?br>
大牛明顯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搪瓷缸子遞過來：“閻爺，您喝點水。

剛沏的高末，還燙著。”

陳默接過缸子，指尖傳來的溫?zé)嶙屗晕⑶逍选?br>
他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混雜著一股說不清的陳舊水汽味。

高末？

就是茶葉末子吧？

他現(xiàn)代的記憶里，己經(jīng)很少人喝這個了。

“外面...怎么樣了？”

他試探著問，借著低頭喝水的動作掩飾眼中的迷茫。

“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了?！?br>
大牛壓低了聲音，“西城疤臉那邊暫時沒動靜，估計是聽說您受了點小恙，不敢輕舉妄動。

碼頭那批貨，二狗子帶人看著，出不了岔子。

就是...”他猶豫了一下，“就是這幾天有幾個生面孔在咱們胡同口轉(zhuǎn)悠，瞧著不像善茬，弟兄們己經(jīng)盯緊了?！?br>
陳默“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慢慢喝著那缸子苦澀的茶水。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整合著那些零碎的記憶。

他現(xiàn)在是陳閻，綽號“活閻羅”，西九城南城一帶的地下霸主。

今年是...1962年。

昨天，原主在與對頭爭奪一個“碼頭”的控制權(quán)時，被人下了黑手，后腦挨了一記悶棍，雖然憑借狠辣身手強行突圍回來，但終究沒能撐住。

而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jì)、因為追個搶包賊就把自己作死了的底層混混陳默，莫名其妙地占據(jù)了這個身體。

荒謬，離奇，卻又真實得讓他無法否認(rèn)。

腹部的致命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后腦勺隱隱的脹痛和這具充滿力量卻又無比陌生的軀殼。

“我睡了多久？”

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整整一天一夜了！”

大?；氐?，“昨兒晌午您回來時還好好的，后半晌就說頭暈，接著就睡過去了，怎么叫都不醒...可嚇?biāo)腊沉耍?br>
要不是您吩咐過不許輕易請大夫，俺早就把回春堂的劉一手綁來了！”

陳默擺擺手，示意無妨。

記憶里，原主陳閻性格多疑狠厲，樹敵眾多，受傷時尤其警惕，生怕對頭買通大夫下黑手。

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走走。

雙腳觸地，是冰冷的青磚。

他站起身，這具身體比他原來要高上幾分，也壯碩不少，動作間能感受到肌肉下蘊含的爆發(fā)力。

他走到八仙桌旁，手指拂過桌面，粗糙的木質(zhì)感提醒著他這一切并非夢境。

桌上散落著幾樣?xùn)|西：一盒“大前門”香煙，半盒火柴，一個黃銅的煙嘴，還有...一把沉甸甸、泛著冷硬幽光的駁殼槍。

他的目光凝在那把槍上。

德國造毛瑟C96，俗稱盒子炮，槍身的烤藍(lán)己經(jīng)部分磨損，露出底下的金屬原色，木制槍托上也布滿劃痕。

這是一把真正殺過人的槍，帶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

屬于陳閻的記憶再次翻涌上來——七歲流浪街頭，十二歲拜師學(xué)藝，十八歲憑一把砍刀在碼頭殺出血路，二十五歲成為南城一霸...槍林彈雨，刀頭舔血。

那些記憶冰冷而殘酷，帶著舊時代特有的混亂與野蠻。

而他陳默呢？

生在**下，長在春風(fēng)里，雖然沒多大出息，只能在夜場看場子、替人收收債，偶爾也干些游走法律邊緣的勾當(dāng)，但何曾經(jīng)歷過這種真刀**、動輒取人性命的江湖？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在腦海中碰撞、交織，讓他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wěn)。

“閻爺！”

大牛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眼中滿是關(guān)切，“您臉色不好，還是再躺會兒吧！

俺去給您弄點吃的？

灶上溫著小米粥，還有昨兒特意買的稻香村點心...”陳默借著大牛的力道，慢慢坐回床沿。

他看著大牛那張混合著兇悍與忠厚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漢子是真真切切地關(guān)心著“陳閻”，可他關(guān)心的對象，內(nèi)核己經(jīng)換成了另一個人。

“不用忙了?！?br>
他聲音有些干澀，“我靜靜。”

“哎，好，好?！?br>
大牛連忙點頭，退后兩步，卻又不放心地站在門口，“那您有事就叫俺，俺就在外頭守著?！?br>
房間里重新恢復(fù)了寂靜。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零星聲響——自行車的鈴鐺聲，小販拖長了調(diào)子的叫賣聲，還有誰家婦人呵斥孩子的聲音...一切都透著一種緩慢而真切的、屬于六十年代初老北京的生活氣息。

陳默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彌漫著煤爐子特有的硫磺味、老舊房屋的霉味，還有院里飄來的、不知名花草的淡淡苦澀氣息。

他抬起手，看著這雙骨節(jié)分明、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

這不是他那雙雖然不算細(xì)膩但也絕無這么多滄桑痕跡的手。

這雙手，握過砍刀，開過槍，沾染過鮮血，也掌控著南城地下世界的權(quán)柄。

“活閻羅...”他低聲咀嚼著這個綽號，感覺無比諷刺。

他一個現(xiàn)代社會的底層混混，何德何能，居然成了這個時代威震一方的地下霸主？

混亂的思緒如同糾纏的絲線，理不清，扯不斷。

他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原來的陳閻去了哪里？

他還能回去嗎？

如果不能，他該如何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以這個危險的身份活下去？

未來如同一片濃霧，彌漫在前方，看不清方向。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床頭那把冰冷的駁殼槍。

堅硬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一絲死亡的寒意。

這把槍，是權(quán)力，也是詛咒。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握緊了槍柄，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清明，心中無聲地吶喊。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瓩z測到宿主意識蘇醒，寰宇簽到系統(tǒng)正在激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