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雜役------------------------------------------，離城門口大約三里路。，其實就是一座用青石和雜木搭起來的兩層樓。外墻的石灰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發(fā)黑的石頭。屋頂?shù)耐咂绷瞬簧?，每逢下雨，大堂里就得擺七八個盆接水?？蜅５呢翌~倒是氣派的——一整塊紅木雕成，上書“歸墟客?！彼膫€大字。據(jù)說是三百年前一個路過的修士喝醉了酒，用劍尖刻上去的，筆鋒凌厲，至今仍能感覺到劍氣。。，城里有上百家客棧酒肆，從奢華到簡陋應有盡有。歸墟客棧屬于最差的那一檔——住一晚只要三個銅板，比城里的馬廄還便宜。、走南闖北的商販、以及那些不愿意暴露身份的神秘人物。蘇硯在這里見過形形**的人：有喝醉了就哭的獨眼老頭、有半夜偷偷在房間里畫符的灰袍男人、有進了客棧就再也不出來的白衣女子——她在二樓最里面的房間住了三年，蘇硯只見過她三次，每次她都用兜帽遮住臉。：天不亮就起床，劈柴、生火、燒水、擦**，然后去大堂擦桌子、掃地、給客人端酒送菜。忙到下午能歇一個時辰，他就坐在客棧后門的門檻上，對著**發(fā)呆。晚上繼續(xù)忙，直到深夜最后一批客人散了，他才能躺回那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里。，但他也沒有把蘇硯當兒子養(yǎng)。，不罵蘇硯，給蘇硯飯吃，給蘇硯地方睡。這就夠了。蘇硯從來不要求更多，因為他知道要求了也沒用。蘇伯遠有自己的兒子——一個在天墟城做小生意的年輕人，每年過年回來一次，帶一堆年貨，和蘇伯遠在后廚喝酒，從不叫蘇硯上桌。。他坐在后門臺階上，抱著**，聽里面的笑聲，覺得自己不屬于任何地方。，是在蘇硯問他“我娘什么時候來接我”之后的第七次。。他在客棧門口看到一輛馬車，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抱著孩子下來，那孩子和蘇硯差不多大，白白凈凈的，穿著好衣服。蘇硯盯著那個女人看，看了很久，一直到女人注意到他，皺了一下眉，拉著孩子走遠了。，蘇硯問蘇伯遠：“伯遠叔，我娘真的不會來接我了嗎？”，頭也沒抬。但他的手停了。蘇硯第一次看到蘇伯遠的手停下來?！疤K硯?！碧K伯遠放下筆，抬起頭，看著蘇硯的眼睛，“**不會回來了。你再問一萬遍，她也不會回來?！?。他只是把這句話像石頭一樣吞進了肚子里。那塊石頭一直卡在胸口，七年來沒有消化，也沒有吐出來。
從那天起，他不再問任何問題。
關于母親，關于父親，關于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關于那把**到底是什么——他全都不問了。問了也沒人回答，回答了也不會改變什么。不問反而輕松，至少不用再看到蘇伯遠那種“你又來煩我了”的眼神。
但他沒有扔掉**。
**是唯一不會嫌他煩的東西。它不會說話，不會離開，不會用那種“你不屬于這里”的眼神看他。它只是躺在枕頭底下，每天早上等著被他擦。
蘇硯有時候覺得，自己這些年不是靠吃飯活著，是靠擦**活著。
客棧里的人拿**開涮，他不生氣。不是因為他脾氣好，而是因為他知道，那些人和他不一樣——他們有地方去，有人等，有酒喝，有笑話講。他們不會把一把破**當**子。所以他們不懂，也不需要懂。
唯一沒有拿**開過涮的，是老林頭。
那個獨眼老乞丐在客棧賴了兩年，從來沒對**說過一句閑話。有一次蘇硯在后廚洗碗，老林頭不知怎么溜進來了，蹲在柴堆后面，看著蘇硯洗碗的手。
“小雜役?！崩狭诸^那天難得清醒，“你那把**，不是普通的**?！?br>蘇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洗。
“我見過很多**?！崩狭诸^繼續(xù)說，“**的、剔骨的、削鐵的、破法的。你那把不是這些中的任何一種。”
“那是什么？”蘇硯問。這是他七年來第一次對一把**產(chǎn)生好奇。
老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硯以為他睡著了。
“是命?！崩狭诸^最后說了一個字，然后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
蘇硯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那個獨眼老乞丐比客棧里的任何人都更像一個活人。
“是命。”
蘇硯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記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舉到眼前。月光從窗戶的破洞漏進來，落在銹跡斑斑的刀身上，那些銹跡看起來像是干涸的血。
“你是誰？”蘇硯對著**說。
**沒有回答。
蘇硯閉上眼睛，把**壓在枕頭底下，像壓著一個不會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