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日，摯友的劍指向心口------------------------------------------。、足以讓任何真仙瞬間隕落的大道之傷帶來的痛。，冰冷、粘稠、帶著鐵銹與背叛味道的……鈍痛。，在沉入無邊黑暗之后，并未迎來永恒的安眠。一股溫暖而堅韌的力量，如同最細(xì)密的網(wǎng)，將他破碎的神魂勉強聚攏，拖拽著他，穿過冰冷死寂的虛空亂流，向著那團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淡藍(lán)色光暈靠近。。。。，勉強勾勒出周圍的景象。這里是人族的核心疆域，名為“接引臺”的古老禁地。傳說中，這里是遠(yuǎn)古先民迎接遠(yuǎn)征歸來的英雄之地。高聳入云的白色石柱，鐫刻著模糊的史詩浮雕，散發(fā)著蒼涼而神圣的氣息。、帶著淡淡靈氣的蔚藍(lán)。有風(fēng)，溫柔地拂過，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這是天門關(guān)那片永恒的血色戰(zhàn)場上，十萬年不曾聞到的、屬于“生”的味道。，有些刺眼。，感到慶幸，甚至應(yīng)該流淚。，如果沒有那幾道他熟悉到靈魂深處、此刻卻散發(fā)出截然不同氣息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接引臺的中心，站在他“墜落”軌跡的盡頭，等待著他。，白衣如雪，纖塵不染。面容俊朗，眉宇間曾是他最為欣賞的、如春風(fēng)拂柳般的溫柔與仁厚。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鑲嵌的“仁”字道紋，此刻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白子畫。，可以把后輩完全托付的摯友，是可以共飲一壺濁酒，笑談大道，約定要一同守護(hù)這人間山河的知己。
在他身后半步，站著兩人。
左側(cè)一位，身著墨綠長袍，神色肅穆，手持一卷散發(fā)著浩瀚氣息的古老玉簡，正是以“公允”聞名諸天，執(zhí)掌天刑律令的天刑真君，穆無涯。
右側(cè)一位，則是位女子，一襲水藍(lán)宮裝，容顏絕麗，氣質(zhì)清冷如九天玄月，只是那雙曾如秋水般映照他身影的眸子，此刻卻低垂著，看不清情緒。她是瑤池圣女，蘇清漪，曾與他有過一段朦朧而美好的情愫。
他們身后，更遠(yuǎn)處，隱約還有許多氣息強大的身影，仙光、神芒隱隱，是各大圣地、古教、神朝的旗幟在無聲飄揚。那是人間界，最頂尖的勢力代表。
場面，隆重得有些過分了。
像一場……早已準(zhǔn)備好的，盛大的、無聲的審判。
林閑殘破的軀體，終于緩緩落在了潔白如玉的接引臺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勉強以那桿僅存半截槍桿的“誅魔”支撐著，想要站直。但身體的崩潰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他只能半跪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是混合著內(nèi)臟碎塊和暗金色道血的污血。
“呵……”他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銹鐵在摩擦，“陣仗……不小。”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掠過他們臉上復(fù)雜的、躲閃的、或是冰冷的神色，最終，定格在白子畫的臉上。
他想在那張臉上，找到一絲久別重逢的激動，找到一絲對他如此慘狀的震驚與悲痛，找到屬于“白子畫”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舊日情誼。
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平靜。
“林兄，”白子畫開口了，聲音依舊如當(dāng)年那般溫潤，卻像隔著萬載寒冰，“十萬年鎮(zhèn)守天門，辛苦了?！?br>林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曾經(jīng)清澈、此刻卻仿佛蒙上了一層霧的眼睛。
“天門關(guān)戰(zhàn)事，已由天機閣以‘乾坤鏡’回溯公示。” 天刑真君穆無涯上前一步，聲音宏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律法威嚴(yán)，回蕩在整個接引臺上空，“林閑，你可知罪？”
罪？
林閑緩緩抬起被血污覆蓋的臉，那雙因燃燒本源而黯淡，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看向穆無涯，又緩緩掃過蘇清漪，最后回到白子畫身上。
“何罪？”他只吐出兩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力氣。
“勾結(jié)域外天魔，暗害同袍，致使‘誅魔聯(lián)軍’于九萬七千年前‘天淵之戰(zhàn)’中近乎全軍覆沒！”
“為謀私利，私放天魔精銳小隊潛入人間，釀成‘北冥血禍’，三州生靈涂炭！”
“于天門關(guān)閉關(guān)不出，消極避戰(zhàn)，坐視虛空裂隙擴大，意圖養(yǎng)寇自重，顛覆人間！”
穆無涯每說一句，聲音便高一分，手中玉簡便明亮一分，其上浮現(xiàn)出模糊而扭曲的畫面碎片——有戰(zhàn)場上混亂的廝殺，有猙獰的天魔身影在人間肆虐，有他獨自立于天門關(guān)前，背影孤寂……
畫面是破碎的，氣息是駁雜的，但組合在一起，配合著那宏大而充滿“證據(jù)”的指控，卻足以構(gòu)成一幅令人觸目驚心的“背叛”圖景。
接引臺周圍，傳來壓抑的驚呼和憤怒的低語。那些來自各大勢力的代表，看向林閑的目光，瞬間從復(fù)雜、同情，變成了**裸的憎惡與殺意。
林閑聽著，忽然很想笑。
天淵之戰(zhàn)，是聯(lián)軍統(tǒng)帥貪功冒進(jìn)，中了天魔誘敵之計，是他拼著自爆三成本源，殺出一條血路，救回了不到一成的殘兵。
北冥血禍，是天魔族以秘法繞過防線，他察覺后立刻撕裂虛空趕回，斬盡天魔，卻因傷勢過重，在北冥之海沉睡了整整三千年才蘇醒，為此還錯過了修補防線的關(guān)鍵時機。
至于養(yǎng)寇自重……
他看著眼前這三位“故人”，看著他們身后那些“人間翹楚”，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涼意，從腳底直沖天靈。
原來，十萬年血戰(zhàn)，孤身守望，換來的不是理解和感激，而是羅織罪名，顛倒黑白。
原來，他守護(hù)的，就是這樣一群……東西。
“證據(jù)？”他又咳出一口血，聲音更啞了，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就憑……天機閣那面……能隨意剪輯拼湊的鏡子？”
“林閑！”穆無涯厲喝，“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你可知，因你之過，我人間界損失多少英杰，多少生靈涂炭？！”
“所以，” 一直沉默的白子畫，終于再次開口，打斷了穆無涯的質(zhì)問。他上前一步，走到了林閑面前，距離近得，林閑能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熟悉的雪蓮冷香。
白子畫的目光，終于與林閑對上了。
那里面，沒有了往日春風(fēng)般的笑意，也沒有了此刻應(yīng)有的冰冷殺意。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憊，和一種林閑看不懂的……決絕。
“林兄，”白子畫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對不起?！?br>林閑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
“鏘——！”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天地！
白子畫腰間那柄鐫刻著“仁”字的古樸長劍，出鞘了。
劍光并不璀璨奪目，反而溫潤內(nèi)斂，一如他給人的感覺。但其中蘊含的、屬于當(dāng)世頂尖劍仙的浩大劍意與純粹殺機，卻讓整個接引臺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劍尖，沒有絲毫顫抖，精準(zhǔn)地，穩(wěn)穩(wěn)地，抵在了林閑的心口。
抵在了那已經(jīng)被天魔主腦力量侵蝕出的、前后透亮的傷口之上。
冰冷的劍鋒，透過破碎的衣襟，觸碰到他溫?zé)岬?、仍在艱難跳動的心臟。
“為了人間，”白子畫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聲音傳遍了接引臺的每一個角落，“請林兄……”
“上路?！?br>陽光，依舊明媚。
風(fēng)，依舊溫柔。
周圍是肅殺而沉默的、無數(shù)道充滿“正義”怒火的目光。
心口的劍，很冷。
比天門關(guān)外，那能凍結(jié)神魂的虛空寒潮，還要冷上千倍，萬倍。
林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到骨子里的臉，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狼狽身影、卻再無波瀾的眼睛。
十萬年血戰(zhàn)，未曾讓他心死。
十萬年孤寂，未曾讓他絕望。
但此刻，摯友抵在心口的這一劍，這輕飄飄的“為了人間”四個字，像最后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他堅守了十萬年，早已銹跡斑斑、卻始終未曾放棄的閘門。
“呵……呵呵……”
低低的笑聲，從林閑喉嚨里溢出，起初細(xì)微，繼而放大，最后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嘶啞而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br>他笑得渾身顫抖，笑得傷口崩裂，更多的暗金色血液涌出，染紅了潔白的接引臺地面，也染紅了白子畫如雪的白衣下擺。
笑著笑著，眼淚混著血污，從眼角滑落。
“為了……人間？”
他猛地止住笑，抬起頭，那雙燃燒著最后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白子畫，也仿佛要穿透他，看向他身后那些沉默的、或是憤怒的眾生。
“好一個……為了人間！”
他不再看那柄劍，也不再看任何人。
他用盡最后的力量，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挺直了幾乎要被壓垮的脊梁。
盡管這讓他看起來更加搖搖欲墜，像一尊布滿裂痕、即將粉碎的琉璃雕像。
“我林閑……”
他開口，聲音不再沙啞，反而透出一股奇異的平靜，一種抽離了所有情緒后的、徹底的虛無。
“鎮(zhèn)守天門十萬年，斬天魔無數(shù)，未曾后退半步?！?br>“今日歸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無論修為高低，都莫名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得此厚禮，甚好?！?br>他不再解釋，不再爭辯，甚至不再有恨。
只有一片空茫的，了無生趣的……疲憊。
心，徹底死了。
也好。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等待著，那最后一劍，穿透心臟，終結(jié)這荒謬的一切。
然而，就在此時——
叮！
一聲清脆的、仿佛來自靈魂最深處，又仿佛來自九天之外的提示音，在他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海中，無比清晰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瀕臨死亡，心境達(dá)到‘萬念俱灰’、‘心死道消’觸發(fā)條件……
‘大逍遙簽到系統(tǒng)’開始綁定……
綁定成功。
新手禮包發(fā)放中……檢測到極端環(huán)境，禮包自動適配……
獲得：‘假死脫身符（本源級）’x1
獲得：‘隨機傳送符（無視禁制）’x1
獲得：‘隱匿道痕（可屏蔽天機探查萬年）’x1
請問宿主，是否使用‘假死脫身符’？
（注：使用后，將完美模擬死亡狀態(tài)，包括但不限于生命氣息消散、因果線斷裂、命魂印記熄滅等一切死亡特征，持續(xù)時間：直至宿主主動**或遭遇不可抗力破壞。）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機械，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這絕望的、冰冷的、被至交之劍指著心口的時刻，這聲音，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荒誕。
林閑那已經(jīng)一片死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沒有激起名為“希望”的漣漪。
只是讓他覺得，更加……可笑了。
這算什么？
臨死前的幻覺？
還是天道看他可憐，賞給他的一場……最后的、諷刺的玩笑？
使用嗎？
假死脫身？
然后呢？
像一條喪家之犬，拖著這具破爛身軀，躲到某個角落，茍延殘喘？
看著這些背叛者，頂著“正義”的名號，享用著他用血與骨換來的太平？
不。
太累了。
就這樣吧。
他幾乎要選擇無視，選擇迎接那最終的、或許也是期待已久的解脫。
但……
就在他意識即將消散，準(zhǔn)備放棄一切抵抗的剎那。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十萬年征戰(zhàn)淬煉出的、近乎本能的一縷殘存神念。
他“看”到了，白子畫握劍的手指，幾不**地，顫抖了一下。
極其細(xì)微。
細(xì)微到除了林閑，恐怕在場沒有任何人能察覺。
那顫抖中，似乎泄露了一絲……絕非冰冷殺意的東西。
是愧疚？是不忍？是掙扎？
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但就是這一絲細(xì)微到了極致的顫抖，像一根燒紅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他那顆已經(jīng)徹底冰冷、死寂的心臟。
不痛。
只是……有點煩。
煩者臨死前，還要看到這些令人作嘔的、虛偽的情緒。
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不是出于恨，不是出于求生欲，甚至不是出于任何“意義”。
只是單純的……厭煩了。
厭煩了這場戲。
厭煩了這些人。
厭煩了這被安排、被背叛、被定義的一切。
也好。
既然你們這么希望我“死”。
那就……如你們所愿。
然后……
他在心底，對著那個冰冷機械的系統(tǒng)，發(fā)出了一個平靜到極點的指令。
“使用?！?br>下一刻。
抵在心口的“仁者劍”，劍芒吞吐。
白子畫的眼神，最后一絲復(fù)雜的波瀾也徹底斂去，化為純粹的、冰冷的決絕。
“林兄，走好?！?br>劍光，倏然亮起！
而與此同時，林閑體內(nèi)，那張無形無質(zhì)、卻蘊含至高法則的“假死脫身符”，無聲啟動。
他的生機，在劍鋒及體的前一瞬，以一種完美到令人驚嘆、也令人心寒的方式，迅速、徹底、不可逆轉(zhuǎn)地……消散了。
“噗——！”
長劍，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早已殘破不堪的胸膛。
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因為那具軀體，在劍鋒觸及之前，便已“死”了。
死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
暗金色的、象征著至尊本源的神血，順著劍身滑落，滴在潔白的玉石地面上，發(fā)出“嗒、嗒”的輕響，敲打在死寂的接引臺上，也敲打在每一個見證者的心頭。
白子畫握著劍柄的手，穩(wěn)定無比。
他緩緩抽回長劍。
劍身，光潔如新，不染纖塵。
“仁者之劍，誅殺叛逆?！彼p聲說道，像是在對劍說，也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面前，那曾讓諸天萬界顫抖的“萬古至尊”林閑，眼眸中最后一絲光芒徹底熄滅，身軀微微晃了晃，然后，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倒在冰冷的、象征“凱旋”與“榮耀”的接引臺上。
發(fā)出一聲沉悶的、最后的聲響。
塵埃，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覆蓋了他沾滿血污的、不再有任何生息的臉龐。
陽光，依舊明媚地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