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是全市?？嫉谝?。

班主任把我的高考志愿表偷偷改成了專科，把他兒子的填成了我報的985。

我爸去學(xué)校理論，被他當(dāng)著全辦公室的面推倒在地："就你們家這條件，讀個?？贫际歉吲省！?br>
我爸跪在地上撿散落的材料，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我用了八年，從?？瓶嫉酱T士，再到博士，現(xiàn)在是省高考命題組核心成員兼閱卷組組長。

今年高考結(jié)束，復(fù)核組送來一份試卷——有人舉報某考生夾帶違規(guī)材料。

我翻開考生信息頁，看到了監(jiān)護人那一欄熟悉的名字。

是他的孫子。

我拿起紅筆，在卷面上寫下三個字：“零分卷。"

......

"有人實名舉報這個考生夾帶違規(guī)材料進考場，監(jiān)控那邊還在調(diào)，但卷子先送過來讓您過目。"

我拆開檔案袋，抽出試卷。

隨手翻了翻。

字跡工整，答題規(guī)范，一看就是尖子生的卷面。

客觀題機器閱卷的成績單也附在后面——131分。

小王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

"這孩子牛啊，光客觀題就131。”

"要是沒這個舉報，妥妥985的料。"

他又翻了翻后面附的材料。

"您看，全市模考第八，數(shù)學(xué)奧賽省二等獎，物理競賽市一等獎，三好學(xué)生連拿三年。學(xué)校還給出了推薦信，說是年級標桿。"

"這舉報怕是搞錯了吧？這種學(xué)生犯得著作弊？"

監(jiān)護人一欄，三個字——

周德勝。

與考生關(guān)系：祖孫。

我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辦公室的空調(diào)嗡嗡響著，小王還在旁邊念叨著。

"這孩子挺可惜的"

"舉報多半是競爭對手搞的"。

可我盯著這個名字，耳朵里嗡嗡作響。

八年了。

周德勝，這三個字像一根釘在骨頭里的銹釘，從來沒***過。

然后我抽出紅筆，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零分卷。"

簽字，合上，推到桌邊。

"歸檔。 "

小王愣住了。

"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看著我。

"沈組長，您...... 您說什么？"

"我說歸檔。 零分卷，按違規(guī)處理。 "

小王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可是...... 沈組長，監(jiān)控那邊還沒出結(jié)果呢，舉報材料也沒有實錘，就一封匿名信加幾張模糊的照片。 "

"是不是得等監(jiān)控調(diào)完再定？您這直接判零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閱卷細則第十七條，存在作弊嫌疑的試卷，組長有權(quán)直接判定為無效卷。 "

"我簽了字，我負責(zé)。 "

"你歸檔就行。 "

小王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他跟了我兩年，從沒見我這樣過。

平時的沈組長，溫和、嚴謹、對每一份存疑卷都反復(fù)核查。

今天這個沈組長——

看都沒多看一眼，紅筆一落，零分。

"沈組長......"他還想說什么。

"出去。"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門關(guān)上。 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轉(zhuǎn)過椅子，面對窗外的夕陽。

和八年前那個夏天，一模一樣。

2016年，我十八歲，全市?？既B冠，甩第二名四十多分。 班主任周德勝把我的清華志愿偷偷改成專科，把他兒子填成了清華計算機。

我爸去學(xué)校理論，被他當(dāng)著滿辦公室的人推倒在地。

"就你們家這條件，讀個?？贫际歉吲?。"

我爸跪在地上撿散落的材料，一句話沒說出來。

回家后沉默了一個星期，第八天晚上才開口：

"兒子，是爸沒本事。"

從那天起，我用了八年。 專升本，本考研，研考博。

走到今天。

省高考命題組核心成員，閱卷組組長。

手里這支紅筆，能決定別人的命運。

我看著桌上那份零分試卷。

周瑞陽，十八歲，品學(xué)兼優(yōu)，全市前十。

和當(dāng)年的我一模一樣。

區(qū)別是——他爺爺叫周德勝，**叫周鵬。

八年了，周老師。

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