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未暖，婚書已碎
紅蓋頭垂到膝彎時，云昭寧還沒跪疼。
祠堂的磚縫里結著霜，她膝蓋底下那塊，早被磨得發(fā)亮。陸銜枝站在香案前，手里捏著那張婚書，紙邊卷了毛，像是被反復揉過。
“私通外男?！彼f。
聲音不高，但夠讓滿堂奴婢聽見。掃地的婆子在角落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她裙角，沒擦，也沒動。
陸銜枝沒看她。他低頭，手指一寸寸撕開婚書。紙裂開的聲音很輕，像舊棉布被扯開。他撕得慢，每撕一道，就停一下，像是在等她求饒。
她沒動。
他撕完，把碎紙片撒在地上。風從門縫鉆進來，卷著紙屑打轉，有幾片粘在她鞋面上，沾了灰。
他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祖?zhèn)鞯?，青白底，雕著纏枝蓮。他舉著，沒砸，只是松了手。
玉佩落地，沒碎。是磕在門檻上，磕裂了。一道細紋從蓮心裂到邊角，像人頸上的血管。
他轉身走了。
沒人動。沒人撿。沒人說話。
云昭寧跪著，沒哭。她低頭，看見自己左手袖口有塊灰，是早上擦鏡臺蹭的。她沒撣，也沒動。
等腳步聲全沒了，她才慢慢伸手，從碎玉堆里挑出一片。指甲掐進裂口，摳出一點青白的碎屑，藏進袖袋。袖袋里還有一小塊干餅，是昨夜廚房剩的，她沒吃。
風從后窗灌進來，吹得香爐里的灰飄了半尺高。
她起身，沒拍裙擺。裙角沾著唾沫和紙屑，一路拖到院門口。
夜里風大，雪片打在窗紙上，像有人用指節(jié)輕輕叩。
她沒點燈?；鹋枋乔霸核蛠淼?，炭灰還溫著。她把嫁衣抱出來。紅綢，金線，袖口繡了三十六朵并蒂蓮，針腳密得能夾死蚊子。
她沒剪，沒撕。就一寸寸，往火盆里扔。
火苗舔上去，金線先卷，紅綢后燃?；鸸庥吃谒樕?，一明一暗。她盯著看，像在數(shù)灰燼的層數(shù)。
燒到腰帶時，她停了。從發(fā)髻里拔下那支金簪。簪頭是朵小花，花心嵌著一顆珍珠，早掉了，只剩個坑。
她用簪尖，一下，一下，掐斷。
金絲崩開，彈到地上，滾了半圈，卡在火盆邊沿的裂縫里。
她沒撿。
然后從袖袋里摸出那封信。紙薄，字是墨寫的，但邊角有干透的血漬。她沒看，直接塞進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