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與“鳳命”------------------------------------------、意識(shí)模糊之際，看到她那“善良柔弱”的庶妹沈玉柔，依偎在她未婚夫懷中說：“姐姐終于要把‘鳳命’還給我了?！?，她回到十五歲，被高僧批命“刑克六親”的當(dāng)天。前世，這道批命毀了她一生。，當(dāng)父親怒不可遏要將她送往家廟時(shí)，沈青璃緩緩抬頭，目光沉靜地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后落在志得意滿的庶妹臉上。，清晰說道：“父親，女兒昨夜偶得一夢。夢見三月后，江南漕運(yùn)案發(fā)，二叔因牽連入獄，家族損銀百萬；夢見半年后，祖母急癥，太醫(yī)院束手，終靠一游方道人所贈(zèng)丹藥得救；還夢見……”，父親的臉色就變一分，因?yàn)檫@些涉及家族核心利益與隱秘，絕非她能知曉?！白詈螅畠簤粢?，”沈青璃看向瞬間僵住的沈玉柔，微微一笑，“妹妹的心上人，并非表面那般溫潤如玉，他的秘密，就藏在城西柳枝巷第三間宅子的地窖里。”廳內(nèi)死寂。沈玉柔臉色慘白如紙。，她拋出的這些“夢境預(yù)言”，足以讓父親驚疑，讓庶妹恐慌。而這，只是她利用前世記憶，撬動(dòng)命運(yùn)的第一塊骨牌。，現(xiàn)在才開始。：毒酒與“鳳命”，意識(shí)卻先一步墜入冰冷的黑暗。，是琉璃盞中琥珀色的酒液，是庶妹沈玉柔倚在她未婚夫懷中的嬌笑，是那句淬著蜜糖與砒霜的低語——“姐姐終于要把‘鳳命’還給我了?！薄?。
原來當(dāng)年護(hù)國寺高僧那句“此女命格貴不可言，有鸞鳳和鳴之象”，從一開始就不是批給她沈青璃的。她只是*占鵲巢的雀鳥，是替沈玉柔擋災(zāi)承厄的傀儡，是鋪就庶妹青云路的墊腳石！
恨嗎？
怎能不恨！
恨自己有眼無珠，錯(cuò)信那虛假的姐妹情深；恨自己癡心錯(cuò)付，將滿腔真心喂了豺狼；更恨自己軟弱無能，竟將母親的嫁妝、外祖的人脈、乃至自己這條命，都拱手獻(xiàn)祭給這對(duì)狗男女的野心！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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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劇烈的嗆咳將沈青璃從混沌中拽回。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森的地府，也不是熟悉的閨房，而是沈府正廳那高高的、繪著祥云仙鶴的承塵。
身下是冰涼的青石板。
耳邊是嘈雜的、充滿嫌惡與恐懼的議論聲。
“果真是煞星！好端端的竟暈死過去！”
“了空大師批得真準(zhǔn)，此女確系刑克六親之命，方才不過聽了一句就厥過去，日后還不知要克死多少人！”
“老爺，趕緊送家廟吧！留著她，咱們沈府永無寧日啊！”
沈青璃撐著身子，指尖掐進(jìn)掌心，刺痛讓她渙散的意識(shí)迅速聚焦。
她抬起眼。
正前方主位上，端坐著她的父親，吏部侍郎沈縉。此刻他面沉如水，看向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疼惜，只有被冒犯的威嚴(yán)與亟待處置的煩躁。
沈縉身側(cè)，是捻著佛珠、閉目不語的老夫人。再往下，是一眾或驚恐、或厭棄、或幸災(zāi)樂禍的族親。
而站在父親身旁，正拿著帕子拭淚，一副悲戚不忍模樣的，不是她那好妹妹沈玉柔又是誰？
沈青璃的目光死死鎖在沈玉柔臉上。
這張臉，此刻尚顯稚嫩，遠(yuǎn)沒有前世毒殺她時(shí)的嫵媚與狠厲。但那眉梢眼角的楚楚可憐，那隱藏在淚光下的絲絲得意，早已刻入沈青璃的骨髓。
是了。
她想起來了。
今日，正是護(hù)國寺高僧了空上門，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批她“命犯七煞，刑克六親”的日子。前世，她百口莫辯，驚恐失措，當(dāng)場暈厥，醒來后便被一頂小轎連夜送往城外荒涼的家廟，從此開始了她悲慘的前半生。
而沈玉柔，則踩著她的“污名”，以“寬厚善良、多次為姐姐祈?！钡男蜗螅饾u取代她在沈府、在京城的地位，最終……
沈青璃心臟緊縮，那股被毒酒灼燒的痛楚仿佛再次襲來。
不。
絕不能重蹈覆轍！
“父親，”沈縉身邊的心腹管家躬身，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大師已離去，大小姐這般模樣……是否按大師所言，即刻送往家廟清修，以保家宅安寧？”
廳內(nèi)瞬間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縉。
沈玉柔的哭聲更顯凄楚：“父親，姐姐她……她也不是有意的，定是那命格太兇，她自己也無法控制……女兒，女兒只是舍不得姐姐去那清苦之地……”話語體貼，卻坐實(shí)了沈青璃“命格兇煞”的罪名。
沈縉眉頭緊鎖，看著地上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的長女，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他揮了揮手，疲憊中帶著決斷：“來人，送大小姐……”
“父親！”
一道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沈縉的命令。
眾人愕然望去。
只見方才還癱軟在地、仿佛只剩一口氣的沈青璃，竟自己緩緩站了起來。她身形有些搖晃，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怯懦、幾分憂愁的杏眸，此刻卻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
她就用這樣一雙眼睛，靜靜地、緩緩地掃過廳內(nèi)每一個(gè)人。目光所及之處，那些或厭惡或恐懼的議論聲竟不自覺低了下去。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沈縉臉上，與父親驚疑不定的目光對(duì)上。
“父親，”沈青璃開口，每一個(gè)字都說得極慢，卻極重，砸在寂靜的大廳里，“女兒方才并非暈厥，而是……神游太虛，得了一場大夢。”
“荒唐！”一位族老立刻斥道，“暈便是暈，什么神游太虛！妖言惑眾！”
沈青璃看也沒看那族老，只盯著沈縉，繼續(xù)道：“夢中光怪陸離，女兒見到了許多……或許即將發(fā)生的事。”
沈玉柔心中莫名一跳，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她急忙柔聲道：“姐姐定是魘著了，快別說了，回去好生歇息……”
“妹妹何必著急？”沈青璃終于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冰冷，竟讓沈玉柔下意識(shí)后退了半步，“夢中所見，或許對(duì)父親、對(duì)沈府，至關(guān)重要?！?br>沈縉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此刻也察覺出長女的不同。他壓下心中不耐，沉聲道：“你且說來?！?br>沈青璃深吸一口氣。她知道，接下來她要說的話，將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yùn)軌跡。而冥冥之中，她似乎感覺到，窺視并說出這些“未來”，需要付出某種代價(jià)。但比起前世的凄慘，任何代價(jià)她都愿意承受！
她抬起手，纖細(xì)的食指緩緩豎起。
“第一夢，”她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女兒夢見，三月之后，江南漕運(yùn)案發(fā)，震驚朝野。二叔身在其中，因‘失察’之罪被牽連入獄，沈家為疏通關(guān)系、填補(bǔ)虧空，損銀……不下百萬兩。”
“嘩——”廳內(nèi)一片嘩然！
沈縉瞳孔驟縮！江南漕運(yùn)，二弟正在那邊為官！此事雖已有風(fēng)聲，但乃是絕密，青璃一個(gè)深閨女子如何得知？！還如此具體！
沈青璃不顧眾人反應(yīng)，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轉(zhuǎn)向一直閉目捻珠的老夫人。
“第二夢，女兒夢見，約莫半年后，祖母突發(fā)急癥，胸痹氣短，太醫(yī)院眾太醫(yī)束手無策。幸得一游方道人途徑京城，贈(zèng)予三枚赤色丹藥，祖母服下后方才轉(zhuǎn)危為安。而那道人……贈(zèng)藥后便飄然離去，再無蹤跡?！?br>老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頓住，倏然睜開眼，**四射的目光直刺沈青璃！她近年確有胸痹舊疾，但知曉者寥寥，更遑論太醫(yī)束手、道人贈(zèng)藥這般細(xì)節(jié)！
沈青璃承受著祖母銳利的審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太陽穴開始傳來隱隱的脹痛。但她強(qiáng)撐著，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這一次，她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精準(zhǔn)地投向臉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白的沈玉柔。
“第三夢，”沈青璃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女兒夢見，妹妹的心上人，似乎……并非表面那般溫潤如玉、家世清白。”
“姐姐！你胡說什么！”沈玉柔尖聲打斷，臉色煞白，滿是慌亂。
沈青璃卻慢條斯理地繼續(xù)道：“他的秘密，就藏在……城西，柳枝巷，從東頭數(shù)第三間，掛著‘陳記雜貨’幌子卻常年閉門的宅子里。那宅子看著尋常，內(nèi)里卻別有洞天，尤其是……后院的青磚地窖之下?！?br>“你……你血口噴人！”沈玉柔渾身發(fā)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她求助地看向沈縉，“父親！姐姐她定是瘋了！她為了不去家廟，竟如此污蔑女兒，污蔑……污蔑韓公子！”
她口中的韓公子，正是她私下往來、沈縉也頗看好的一位寒門舉子，韓文遠(yuǎn)。
沈縉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極其難看。前兩個(gè)“夢”太過驚人，直指家族核心利益與母親安危，由不得他不重視。而這第三個(gè)……柳枝巷？韓文遠(yuǎn)？
他看著長女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又看看次女驚慌失措、眼底滿是心虛的模樣，宦海沉浮練就的直覺告訴他，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柳枝巷……陳記雜貨……”沈縉低聲重復(fù)，眼中厲色一閃，“沈忠！”
“老奴在！”管家立刻上前。
“你現(xiàn)在就帶人，悄悄去這個(gè)地方查一查。”沈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記住，要隱秘，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父親！”沈玉柔腿一軟，險(xiǎn)些癱倒在地。
廳內(nèi)眾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看看穩(wěn)如磐石卻語出驚人的沈青璃，又看看面無人色、搖搖欲墜的沈玉柔，哪里還不明白，今日這場“批命”大戲，恐怕要有驚天逆轉(zhuǎn)！
然而，就在沈縉吩咐完畢，所有人心思各異之際——
“呃……”
站在廳中的沈青璃忽然悶哼一聲，身形劇烈一晃！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要將頭顱劈開的劇痛，毫無征兆地猛然襲來！那痛楚如此尖銳，如此霸道，像是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同時(shí)刺入太陽穴，瘋狂攪動(dòng)！
“噗——”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卻止不住喉頭的腥甜。一絲殷紅的血跡，順著她的指縫滲了出來，滴落在青灰色的衣襟上，暈開刺目的紅梅。
眼前陣陣發(fā)黑，耳畔嗡鳴不止，幾乎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全身的力氣都被那劇痛抽空，她全靠一股驚人的意志力，死死咬著牙，才沒有再次癱倒在地。
“?。⊙?！她咳血了！”
“果然！了空大師批得沒錯(cuò)！這就是刑克之兆！她自己遭反噬了！”
“妖孽！真是妖孽！”
方才被震懾住的議論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更深的恐懼和厭惡。
沈縉和老夫人也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沈青璃在滔天的痛楚中，艱難地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她能感覺到，這恐怖的反噬，正是因?yàn)樗Q視并說出了那三個(gè)未來的秘密。代價(jià)，如此直接，如此慘烈。
但她不后悔。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盡管眼前模糊，盡管劇痛噬骨，她還是努力地看向沈縉，看向老夫人。
臉色慘白如紙，唇邊血跡未干，模樣狼狽凄慘。
可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那里面沒有恐慌，沒有哀求，只有一片被劇痛洗禮后、愈發(fā)冰冷堅(jiān)硬的沉靜，和一絲不容錯(cuò)辨的決絕。
她用自己的狼狽和鮮血，佐證了“夢境”的非同尋常，也堵住了沈縉立刻將她送入家廟的可能——一個(gè)能夢見家族興衰、祖母生死、妹妹隱秘，并且因此遭受如此劇烈“反噬”的女兒，還能簡單地用“刑克”二字打發(fā)去家廟嗎？
沈縉看著這樣的長女，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揮了揮手，對(duì)左右道：“先扶大小姐回房休息，請(qǐng)個(gè)大夫瞧瞧。” 語氣復(fù)雜，已無方才的決斷。
沈玉柔看著被攙扶下去、卻背脊挺直的沈青璃，又看著父親陰沉思索的臉，心中的恐慌如同野草般瘋長。她緊緊攥著帕子，指甲幾乎掐進(jìn)肉里。
事情……完全脫離掌控了。
而沈青璃在轉(zhuǎn)身離開正廳的剎那，于劇烈的頭痛和血腥味中，輕輕閉了閉眼。
第一局，慘烈，但贏了。
活下去的資格，搶回來了。
至于代價(jià)……她拭去唇邊血跡，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