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別墅大門時，我的心臟還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我坐在沙發(fā)上，膝蓋上還攤著那本翻爛了的育兒手冊。
聽到動靜，我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直直地落在了他身后的蘇梨。
“你怎么把她帶回來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冷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一邊換鞋，一邊說道：“蘇梨剛出獄，沒地方去，外面又在下雨。念念還小，離不開親生母親，總不能讓她們睡大街。”
他大步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拉我的手，卻被我側(cè)身避開。
***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緊鎖，眼里閃過一絲不耐。
“沈蔓林，別鬧了。蘇梨身體很虛弱，醫(yī)生說她有嚴重的貧血。你是心理醫(yī)生，最應該懂得慈悲。二樓那個客臥空著也是空著，讓她先住下?！?br>“沈醫(yī)生……”
蘇梨從***身后挪出來。
她身上披著***的大衣，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fā)楚楚可憐。
她眼眶微紅，作勢要下跪。
“我真的沒想和你搶斯年，我只是……我只是舍不得念念。念念，快叫沈媽媽，這五年多虧了沈媽媽照顧你……”
“媽媽……”
五歲的念念縮在蘇梨身后，怯生生地探出一個頭。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我的五臟六腑都在狠狠絞痛。
這個孩子，我親手養(yǎng)了五十五個月。
我記得她每一次發(fā)燒的溫度，記得她對芒果過敏時全身起的紅疹。
可此刻，這個我視為生命的女兒，正用一種帶著敵意的眼神看著我，然后轉(zhuǎn)身緊緊抱住了蘇梨的大腿。
“我不要沈媽媽……我要自己的親媽媽！她是壞人，她剛才在兇媽媽！”
念念奶聲奶氣的聲音，像是一把刀，將我的心臟生生鋸開。
我看著那張和蘇梨如出一轍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劇烈顫抖，眼淚卻硬生生地砸在了手背的燙傷疤上。
“慈悲？”
我止住笑，死死盯著***的眼睛。
“***，你的慈悲是建立在挖我骨肉的基礎上。你把***帶進我的家，還要我像個**一樣去伺候她們？你是覺得我沈蔓林命賤，還是覺得我沈家沒人了？”
“沈蔓林！注意你的身份！”
***被激怒了，偽善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痛。
“蘇梨當年是為了我才坐牢的！她欠下的債，我來還。念念這五年管你叫了這么久的媽，難道你一點感情都沒有嗎？你現(xiàn)在的樣子，自私得讓人心寒！”
“我心寒？”
我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里的育兒手冊狠狠砸在***的臉上。
書角重重地擦過他的側(cè)臉，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一字一句地嘶吼。
“那五年前在產(chǎn)房里，被你活生生拔掉氧氣管的那個嬰兒，她心不心寒？！她還沒來得及哭出一聲！***，你這種**，也配跟我談感情？”
***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看了蘇梨一眼。
“那是個意外！搶救資源有限，我是醫(yī)生，我必須做出最優(yōu)選擇！”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好一個最優(yōu)選擇?！?br>我看著這一家三口患難與共的模樣，眼底最后一絲溫存徹底熄滅。
我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幾份文件收進包里。
“沈醫(yī)生，求求你，斯年只是看我太苦了……”
蘇梨還在低聲啜泣。
我冷冷地打斷她：“不用在我面前演戲。你們想住，可以。但這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房產(chǎn)證上沒你***的名字。想讓你們母女倆住下，按天付房租。一天一萬，概不賒賬。”
***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沈蔓林，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勢利？”
“從我知道我養(yǎng)了五年的女兒，是你和別人的種，而我的親生女兒死在***的那一刻起。”
我提起包，頭也不回地往二樓走去。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既然你想過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那我就成全你，在這個家里，我會讓你們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像在煉獄。”
我回到主臥，反手鎖上了門。
掛斷電話，我走到落地鏡前，手掌慢慢覆上當年剖腹產(chǎn)留下的一道長長的刀疤。
“寶寶，媽媽不會逃的。所有欠你的命債，媽媽都會幫他們一筆一筆地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