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趙翠花找茬------------------------------------------，林春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現(xiàn)在是拼命。，也不點燈，摸著黑穿衣服，怕亮光晃著林春雪睡覺。穿好了輕手輕腳地出門，捧著語文課本坐在堂屋門口，借著院子里的月光背古文?！班嬗鯂?，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腦子里塞。，天剛剛透出一點亮，她就去廚房把爐子捅開，坐上水，然后拿著課本回來繼續(xù)看。，她得趕緊去搶廁所。，挨著倒座房張家。，其實就是個土坯砌的小屋子，里頭兩個蹲坑，中間隔著一堵矮墻，矮墻上頭連個門都沒有。，二十來口人，就指著這兩個坑過日子。。，有的還穿著睡衣，頭發(fā)亂蓬蓬的，瞇著眼睛往廁所走。，就站在外頭等，一邊等一邊打哈欠，順便跟旁邊的人聊兩句。，有時候等急了，就隔著矮墻喊：“里頭那位快點兒成不？我這憋著呢！”，旁邊站著人跟自己說話，拉也拉不痛快，可你不讓人家說話吧，又顯得自己事兒多。
除了廁所，水龍頭那邊也是一片忙亂。各家的洗臉盆，刷牙缸子排成一溜。
倒尿盆的更得趕早。誰要是起晚了，端著尿盆撞上一院子的人，那股子臊味兒可就丟人了。
春虹這幾日起得早，倒是不用跟人搶。
她五點不到就起了，先去上廁所，這時候廁所空著，安安靜靜的，蹲多久都行。
上完廁所回來打了水，在院子里洗漱完畢，再去廚房把早飯熥上，等粥熬好了，正好五點半，該伺候蘇慧蘭起床了。
這天也是一樣。
她端著一盆溫水進了正房，蘇慧蘭已經(jīng)半坐起來了。
春虹把臉盆放在椅子上，給她洗臉擦手，又從床底摸出夜壺，扶著她方便完，端出去倒掉，用清水涮了兩遍，照舊放回床底。
一切收拾妥當，外頭的天才算大亮。
她洗完手準備去弄早飯，隨手把臟水潑在老樹根下，將臉盆扣在窗臺上控水。剛要轉(zhuǎn)身回屋，就聽見樹下響起一道尖利的嗓音：
“哎喲喂，這是哪個不長眼的？潑水也不知道看著點兒！”
春虹心里咯噔一下。
抬頭看過去，樹底下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件深紫色的滌綸外套，頭發(fā)燙了一腦袋卷，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腿，那上面有幾滴剛剛濺上去的水漬。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趙翠花，全院公認最不好惹的主兒。
要說這人吧，嘴巴是真厲害。什么話都往外倒，而且專挑難聽的說。罵人不帶臟字，可句句都往人心窩子扎。
全院沒人愿意招惹她，見著她都繞著走。
她住在倒座房，采光最差的那間，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小時的太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她的脾氣也跟那屋子似的，陰、潮、冷，逮著誰咬誰。
她家那口子叫**軍，倒是老實人，夾著尾巴做人，在媳婦面前大氣不敢出?？衫蠈嵢擞欣蠈嵢说膲奶?，他管不住自己媳婦，也從來不管。
春虹看了一眼趙翠花褲腿上的水漬，知道是自己剛才潑水濺的。
她不想惹事，趕忙賠了個笑臉：“趙嬸子，對不住啊，我沒注意，給您擦擦?！?br>說著就要去找抹布。
趙翠花冷笑一聲：“對不??？一句對不住就完了？我這褲子昨兒新買的，滌綸的，你知道多少錢不？”
春虹看著趙翠花臉上的神色，心知這茬事兒不是一句對不住能過去的。
“那嬸子您說怎么辦？”
趙翠花雙手叉腰，嗓門陡然拔高：“怎么解決？就算我說讓你賠，你賠得起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頭偷偷接私活，天天跟劉桂蘭湊在一起說悄悄話，還瞞著**。怎么，劉桂蘭倒成你親媽了？”
這話就過了。
春虹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嬸子，我潑您褲腿上是我不對，我給您賠不是了。您要罵我沒長眼我認，可您別扯上桂蘭嬸子，也別扯上我媽?！?br>趙翠花眉毛一挑，語氣越發(fā)刻?。骸皢?，還學會護人了？你跟你親媽生分，反倒跟劉桂蘭親近，這院里誰不清楚？”
這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林春虹氣得**上下起伏，正想回懟。
正這時，一只手從她身后伸過來，拍了拍她肩膀。
是劉桂蘭端著洗臉盆走了出來，一身碎花睡衣，頭發(fā)隨意挽著發(fā)髻，面色冷沉地看向趙翠花。
“趙翠花，大清早的跟個孩子吵什么架？不就是濺了點水嘛，至于這么上綱上線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呀，就是想寒磣人，也不嫌臊得慌？”
趙翠花哼了一聲，嘴一撇，叉著腰就回罵過去：
“哎喲，劉桂蘭你可真會當好人！她濺我一身水我還不能吭聲了？你算老幾啊，輪得著你出來充大頭？你要真這么愛管閑事，回你自己屋里管你自家男人去，少在這兒給我扮菩薩?！?br>她話音還沒落，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健跑了出來，幾步躥到跟前，居高臨下的瞪著趙翠花。
這孩子今年十七，是劉桂蘭的兒子，比林春虹小一歲，個子已經(jīng)躥到一米八，往那兒一站，像個門神似的。
趙翠花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要說嘴皮子，再來三個她都不怕。
可要真把這毛頭小子惹毛，他若動手，自己可不是對手。
正這么想著，聽到東廂房門開的聲音。
**老**王秀蓮端著個尿盆出來，看見這場面，把尿盆往地上一擱，慢慢走了過來。
她七十來歲，頭發(fā)已全白，可精神頭好得很。在這個院里住了快三十年，是輩分最高的老人兒，平時不怎么管事，可誰家吵起來，她出來說句話，多少都管用。
王秀蓮看了看趙翠花，又看了看劉桂蘭和林春虹，嘆了口氣：“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翠花也是，多大的事啊，值當發(fā)這么大火？桂蘭你也是，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她較什么真。都散了吧，大早上的，別讓全院子都跟著鬧心。”
趙翠花對別人敢橫，可對著王秀蓮，到底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老**輩分在那里擺著，又是出了名的不惹事不挑事的老實人，全院都敬著她，自己要是在她面前不講理，那就真是把全院都得罪了。
趙翠花知道今天撈不著什么便宜了，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往倒座房走。進了屋，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王秀蓮搖搖頭，端起尿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