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我們離婚吧。"
陳浩的聲音像一盆剛從冰柜里倒出來的水，潑下來連個氣泡都沒有。他把一張燙金的訂婚請柬甩在客廳那張掉了漆的折疊餐桌上，硬紙殼拍在桌面上，聲音不響，卻像一記巴掌直接抽在我臉上。
"下周是我和輝煌集團**的訂婚宴。滿場都是身家千萬上億的大人物，你讓我怎么跟人家介紹？這是我老婆，渾身地攤貨，月薪三千，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小公司當前臺？"
他拽了拽袖口那對鍍金袖扣，從嘴角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蘇婉，你和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我正蹲在地上擦茶幾腿底下的灰，手里攥著半濕的抹布，整個人就那么定在原地。
水桶里的臟水晃了兩下。桶壁映出陳浩那張我看了三年的臉。走廊燈打在他側(cè)臉上，輪廓分明，襯衫領(lǐng)口一條褶子都沒有。那件深灰色的西裝是上個月李月然送給他的，他專門發(fā)了朋友圈，說是意大利面料手工定制，抵得上我半年工資。
而我穿著一件洗到脫色的舊圓領(lǐng)衫，膝蓋上蹭滿了擦地時沾上來的灰點。腳邊堆著掃帚和拖把，那是我這三年最熟悉的伙伴。
"蘇婉，我養(yǎng)了你三年，該說的話今天一次說清楚。"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李月然說了，只要我跟她在一起，輝煌集團副總的位子就是我的。你知道副總年薪多少嗎？一百二十萬。"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下巴微微揚起來："你呢？三千塊的月薪，三年了，一分沒漲。你能給我什么？"
我把抹布搭在桶沿上，撐著膝蓋站起來。腿跪得太久，膝蓋骨咯吱響了一聲。
"別怪我絕情。"他從茶幾上的信封里抽出一疊紙，朝我面前一推，"離婚協(xié)議，我讓律師擬好了。"
我低頭看著那幾頁紙。****，條理分明。
"這套租的房子在我名下。車是月然的。我們共同存款一共十幾萬，我可以給你五萬。"
他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用兩根指頭捏著，輕輕擱在離婚協(xié)議上面。那個動作太輕了，像在打發(fā)一個上門要飯的。
"拿著，回老家重新開始。蘇婉，我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我盯著那張***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他。他的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一種終于甩掉了破舊行李的輕松。
"行。"
我從玄關(guān)柜里翻出一支圓珠筆。筆帽擰了兩下才打開，出水不太順暢。我翻到最后一頁，在簽字欄里落了筆。
蘇婉。兩個字，筆畫清楚。
陳浩的表情變了一瞬。他大概做了幾十種準備，準備好了我的哭鬧，準備好了我的質(zhì)問，準備好了我扯著他袖子求他別走。
唯獨沒有準備好我說"行"。
"你不問問條件？"
"有什么好問的。你說離就離。"我把筆放回柜里，"錢不用了，你自己留著。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
"五萬塊你不要？"
"不要。"
他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點什么，到底沒說出來。他把***重新揣進兜里，喉頭上下動了一下："也好。省得以后說我欠你的。"
我轉(zhuǎn)身走進臥室，把門帶上了。
門合攏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客廳里傳來一聲又長又輕的呼氣。那種聲音，是一個人終于卸下了沉重負擔之后，才會有的。
我靠在門板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有擦洗茶幾時嵌進去的灰。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發(fā)送人的備注是一個我從不在陳浩面前打開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消息內(nèi)容，沒有回復，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床頭柜上。
民政局的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浩比我先到。他穿了一件藏藍色的風衣，腳上那雙皮鞋锃亮，大概是昨晚特意擦過的。他靠在辦事大廳門口的柱子上玩手機，看到我來了，眼神從屏幕上移過來掃了一眼。
"你來得挺早。"
"你不是說九點嗎。"
"走吧，進去。"
他轉(zhuǎn)身往大廳里走，我跟在后面。進門的時候差點跟另一個人撞上。一個穿金色羽絨服的中年女人風風火火地從側(cè)面擠過來，一把摟住陳浩的胳膊。
是**，趙桂芳。
"媽，你怎么來了？"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