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看玄青道長接下那枚國師金印。我侄女躺在床上已經(jīng)三個月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我站在祭臺最遠(yuǎn)的角落，看著那個穿著金絲道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上九十九級臺階，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笑。
他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就像十五年前他跪在我道觀門口求我收他為徒的時候，我也沒有多看他一眼。我只說了一句話，心術(shù)不正，不收。
現(xiàn)在他要當(dāng)國師了。我那個才八歲的侄女，氣運(yùn)被他吸干，命懸一線。
祭臺上的銅鼎開始冒煙，他雙手接過那枚金印，高高舉起。全場山呼萬歲。
然后，他手里那塊尋龍羅盤裂了。
裂開的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很清楚。因?yàn)槟菈K羅盤，本來就是我的。
我叫陳玄真，今年四十七歲。江湖上叫我陳天師的人不多了，因?yàn)槲乙呀?jīng)隱退十五年。
十五年前我住在終南山清虛觀，每天的日子就是喂雞、種菜、偶爾給山下村民看看**。那時候我在玄門里頭還有些名氣，各地道觀但凡遇到棘手的事，都會派人上山來請教。我嫌麻煩，大多數(shù)時候都讓弟子擋回去。
我有三個弟子。大弟子周元樸，跟了我十二年，老實(shí)本分，天賦平平，勝在心正。二弟子方若水，是個姑娘，八歲被她爹送上山來，說這孩子命硬，克父克母，求我收留。我看她根骨不錯，就留下了。三弟子劉長青，是我在山下集市上撿的，當(dāng)時他偷了一個賣饅頭老**的錢，被人追著打。我看他年紀(jì)小，又餓得面黃肌瘦，便把他帶回了山上。
除了這三個正式弟子，道觀里還有七八個打雜的。劈柴挑水掃地，每月給幾百文工錢。其中有一個掃地的雜役，叫趙豐年。
趙豐年來道觀的時候大概十六七歲，說是家里遭了災(zāi)，父母雙亡，走投無路。我看他可憐，就讓他留下干些粗活。他干活倒是勤快，每天天不亮就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見了誰都點(diǎn)頭哈腰，嘴特別甜。我那三個弟子都挺喜歡他，尤其是方若水，經(jīng)常把自己的飯菜分給他吃。
我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人有問題，是在他來道觀的第三個月。
那天我在后山采藥，回來時走的小路。經(jīng)過柴房后面時，我聽見里面有人在念誦。那不是普通的**，是我鎖在書房里的一本手抄本上的東西。那本手抄本記載的是上古禁術(shù)，專門講如何借助**局轉(zhuǎn)移一個人的氣運(yùn)。我把它鎖起來，就是因?yàn)檫@東西邪門，碰不得。
我站在柴房外面聽了一會兒。他背得磕磕絆絆，顯然是偷看了不止一次，在死記硬背。
我沒有當(dāng)場拆穿他。我推開門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劈柴，手里的斧頭劈得又快又準(zhǔn)，臉上還帶著那副老實(shí)巴交的笑。
"師父回來啦，我給您燒水泡茶。"他站起來，殷勤地接過我手里的藥簍。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干凈，干凈得過了頭。一個真正老實(shí)的人，眼神是渾濁的、散漫的，因?yàn)樗麤]什么心思要藏。但這個人的眼神太清亮了，清亮到像一面鏡子，你只能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我沒說什么，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天晚上我去檢查書房，發(fā)現(xiàn)那本手抄本確實(shí)被人動過。鎖沒有被撬，但書頁的折痕和我放進(jìn)去時不一樣。這個人不僅偷看了，而且很小心地試圖恢復(fù)原狀。如果不是我對自己的東西記得極清楚，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第二天我把趙豐年叫到面前，沒有提偷看的事，而是問他："你想不想學(xué)道術(shù)?"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師父愿意教我?"
我說："我先看看你的資質(zhì)。"
我讓他站樁、打坐、背誦基礎(chǔ)**。他的資質(zhì)確實(shí)不錯，比周元樸強(qiáng)，和方若水差不多。學(xué)東西快，記性好，悟性也有。如果他心性正，確實(shí)是塊好料子。
但我要看的不是資質(zhì)，是心。
我用了三天時間觀察他。第一天，我讓他和周元樸一起去山下幫村民修屋頂。周元樸悶頭干活，累得滿頭大汗也不吭聲。趙豐年也干活，但他干活的時候，眼睛一直在打量那戶人家的宅基地。他看的不是哪里漏雨，而是房子的朝向、門前的水流、院子里樹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