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按，跟她這個人一樣，笨拙但認真。
"囡囡，媽沒本事，護不了你。這些錢**不知道，是我從菜錢里省的，看病的錢也省了。"
"拿著，跑。跑得遠遠的。"
"衣柜后面的墻磚是松的。"
"別回頭。好好活。"
"密碼是你生日。媽對不起你。"
我盯著那些字。
媽。
你每天五點起來洗衣做飯。你把買藥的錢省下來給我交學(xué)費。你挨了打不敢出聲怕吵醒我。
你哪里對不起我？
你一輩子對不起的人只有自己。
《》
衣柜后面的墻磚是松的。
母親在信里留了這一句。
衣柜是老式實木的，很沉。我使勁推，只挪動了幾厘米。再推，再推，終于露出后面一片斑駁的墻面。
左下角有一塊磚，邊緣的縫比別處大。
我用剪刀撬了一下。
松了。
磚抽出來。后面一個洞，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子。
生了銹，但蓋子還能掀開。
里面三樣?xùn)|西。
一個紅色封面的舊日記本，邊角卷了。
一份折好的文件。
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先打開那份文件。
公證書。
遺囑公證。
母親宋敏芝，將位于錦城老城區(qū)錦華路72號402室的房產(chǎn)，在身故后贈予女兒林若晚一人所有。
公證處的章，公證員簽名，日期是四年前。
那年她查出胃癌。
她一個人來了這里。在生命最后那段時間里，她立了遺囑，藏好了所有東西。
什么都替我準(zhǔn)備好了。
只是沒來得及告訴我。
手機突然響了。
我嚇了一跳。
陌生號碼，本地的。
猶豫了一下，接了。
"若晚？"
是我爸。
換了個號碼打來的。
**里有汽車?yán)群腿寺暋?br>"爸也是沒辦法。"他的語氣隨隨便便的，甚至有點不耐煩。"你弟弟快出生了，到處要錢。"
"彩禮的事你別鬧了。那錢花了。"
"四十萬的事你自己處理。你年輕，扛一扛就過去了。"
"等這邊安頓好了，再聯(lián)系你。"
說完就掛了。
我看著"通話結(jié)束"三個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低下頭，重新看向鐵盒。
日記本。
牛皮紙信封。
我翻開日記本第一頁。
母親的字跡，工整但力道不均，有些地方特別深，有些地方飄了，像邊哭邊寫的。
第一條的日期是十二年前。
"國棟又拿走了八百，說是請客。柜子里的錢少了，他一定又去打牌了。若晚的學(xué)費還差兩百，我明天去菜場看看有沒有零工。"
我合上本子。
放在膝蓋上。
沒有力氣再翻下去了。
先睡一覺。
明天再看。
我用毛衣裹著自己，蜷在沙發(fā)上。
外面有貓叫。樓下有人吵架。水**咕嚕咕嚕的。
媽，我找到了。
《》
天亮了。被冷醒的。
洗了把臉，自來水。熱水器是壞的。
坐回沙發(fā)上，拿起日記本。
從頭翻。
"國棟說再也不賭了。我信了他。"
"他又借了五千。跟老同學(xué)借的。人家上門來要，我把買藥的錢墊了。"
"麗華今天來家里了。國棟說是遠房表妹，日子不好過，幫襯一下。我給她倒了茶。她看我的時候那種樣子，我說不清楚。"
"若晚發(fā)燒了。國棟整晚沒回來。我自己背她去的醫(yī)院。排了三個小時。錢不夠，把媽留給我的鐲子當(dāng)了。"
"他帶麗華來家里住了三天。說是出差路過。她睡了若晚的床。若晚跟我擠了三天。"
"他打了我。因為我不肯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他。這是爸媽留給我的，我不能給。不能。"
一頁頁翻下去。
十年。
每一頁都是一個女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記錄下的，一個家庭一點一點爛掉的過程。
金額從幾百到幾萬，名目各式各樣，結(jié)局全一樣——有去無回。
她從來沒有報過警。
沒跟任何人說過。
寫完了，鎖起來，第二天繼續(xù)做早飯。
最后幾頁字跡很潦草。
有一行用紅色筆寫了兩遍。
"他說再也不賭了。騙人。"
我合上日記本。
拿起牛皮紙信封。
里面兩張紙。
第一張，抬頭是"保證書"。
"我林國棟，因**欠債，辜負妻子宋敏芝及女兒林若晚。我自愿保證從即日起戒賭。若再犯，自愿放棄全部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