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點小錢，斷了自己的活路?！?br>我什么都沒說。
坐上車，發(fā)動，掉頭。
小貨車駛出村口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他們。
他們聚在一起，指著我的車，臉上全是嘲諷和不屑的笑容。
王偉的聲音最大，隔著車窗都能隱約聽見。
“跑吧！跑吧！過兩天還得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時候！”
車輪碾過那份被撕碎的合同，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我不會再回來了。
家和萬事興。
我爸，你說錯了。
02
貨車開回“家和”食品廠。
廠區(qū)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前天，因為沒錢續(xù)繳電費，電力局的人來把總閘給拉了。
現(xiàn)在，這里就是一座安靜的墳?zāi)埂?br>我走進生產(chǎn)車間，巨大的腌制池散發(fā)著淡淡的酸味，那是最后一批醬菜剩下的味道。
機器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
我走到我爸的辦公室，墻上還掛著他寫的四個大字，“誠信為本”。
下面壓著一張他跟李建軍還有幾個村民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都很開心。
我把照片拿下來，連同鏡框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響了，是銀行催款的電話。
“陳先生，提醒您，貴廠的經(jīng)營性貸款本月底就是最后還款日，逾期將會產(chǎn)生罰息，并影響您的個人征信?！?br>“知道了?！蔽覓鞌嚯娫?。
還款日。
我拉開抽屜，里面躺著一沓催款單。
銀行貸款三十萬，設(shè)備租賃費五萬，工人工資八萬。
像一座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原本指望，用清水村這批最好的卷心菜，做一批高檔醬菜出來，趕在過年前上市，回籠資金，就能把這些窟窿都堵上。
現(xiàn)在，菜沒了。
一切都完了。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王偉和李建軍的嘴臉。
他們?yōu)槭裁催@么有恃無恐？
李建軍提到了一個“錢老板”。
我拿出手機，搜索“清水村 蔬菜** 錢老板”。
很快，幾條本地新聞跳了出來。
“客商錢文廣先生蒞臨我市，計劃投資千萬，打造高端蔬菜供應(yīng)鏈基地?！?br>“清水村與廣匯農(nóng)產(chǎn)品公司達成初步合作意向，村長李建軍表示……”
新聞配圖上，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正和李建軍握手。
男人笑得春風(fēng)得意，李建軍笑得滿臉諂媚。
廣匯農(nóng)產(chǎn)品公司……
我繼續(xù)搜索這個公司，結(jié)果讓我心頭一沉。
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個月，注冊資本只有十萬，法人代表就是錢文廣。
更可疑的是，這家公司在網(wǎng)上能查到的信息，除了這幾條新聞，幾乎是空白。
沒有官網(wǎng)，沒有業(yè)務(wù)介紹，只有一個注冊地址。
一個典型的皮包公司。
我心里涌起一個荒唐又冰冷的想法。
這個錢老板，很可能是個騙子。
他的目標(biāo)，或許根本不是什么高端蔬菜，而是**為了招商引資給出的補貼，或者是……農(nóng)民們自己的血汗錢。
一種報復(fù)的**在我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悲哀所淹沒。
就算他們被騙，就算他們的菜爛在地里，又與我何干？
我的廠子，已經(jīng)死了。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廠，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他說，人活著，得講良心，做食品，更得講良心。
他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卻積勞成疾，走得那么早。
我沒守住他的心血。
我打開他生前最寶貝的那個樟木箱，想把他的遺物都整理出來帶走。
箱子里，除了幾件舊衣服，幾枚獎?wù)?，還有一個用油布包得整整齊齊的筆記本。
我打開油布，筆記本的封皮已經(jīng)泛黃，上面有幾個娟秀的字跡。
“食譜，陳秀娥。”
陳秀娥，是我***名字。
我奶奶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巧手，尤其擅長做各種腌菜。
我爸的醬菜手藝，就是跟我奶奶學(xué)的。
我翻開筆記本。
里面用鋼筆記錄著各種腌菜的做法，畫著各種配料的圖樣。
什么腌黃瓜、醬八寶、糖蒜……都是我們廠里生產(chǎn)過的。
我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后幾頁。
那里的字跡變得有些潦草，似乎是后來補記的。
標(biāo)題寫著三個字：“敗家菜”。
我愣住了。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釋：
“蘿卜纓子，人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