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我看見沈彥之牽著一個女人的手，站在顧府正廳。
那女人一襲素白衣裙，眼眶微紅，怯生生地躲在沈彥之身后。
蘇婉寧。
上輩子，我心軟收留了她。
她住進我家，穿我的衣裳，用我的首飾，最后睡上了我未婚夫的床。
我被逼得遠嫁蠻荒，客死異鄉(xiāng)，死前連一碗干凈的水都沒喝上。
而她穿著我的嫁衣，戴著我母親留下的玉鐲，坐上了顧家少夫人的位置。
如今老天讓我重來一回。
我看著沈彥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只覺得惡心。
“明棠，婉寧是恩師獨女，她父親獲罪流放，她如今無依無靠，在外頭實在可憐。我想著，我們府上寬敞，不如先讓她暫住……”
他說話還是這副腔調(diào)，溫和體貼，像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上輩子我信了。
這輩子——
我端起桌上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沈公子?！?br>他一愣。
以前我喚他“彥之哥哥”。
“你憐惜恩師遺孤，我敬你仁義。領(lǐng)她歸你沈府便是?！?br>我放下茶盞，聲音不大，每個字卻清清楚楚。
“寒舍地方小，容不下罪臣之女?！?br>沈彥之的臉色變了。
蘇婉寧眼淚當場掉了下來，捂著嘴搖頭：“是我不好，不該讓沈公子為難……我自己想辦法就好……”
她往后退了兩步，像是要走。
沈彥之趕緊攔住她，回頭看我，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滿。
“明棠，你怎能如此絕情？婉寧一個弱女子，你讓她去哪里？”
“她去哪里，與我顧家何干？”
我站起來。
“倒是沈公子，我與你的親事尚未過門，你便領(lǐng)著別的女子登我家門，要我替你養(yǎng)著——你是覺得我顧明棠好欺負？”
“你——”
“來人?！蔽覔P聲叫丫鬟，“送客?！?br>沈彥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上輩子他也用過這種眼神。那時候我會慌，會退讓，會趕緊賠笑說“好好好，讓她住下便是”。
現(xiàn)在？
我轉(zhuǎn)身就走，背影利落得連個褶皺都不給他看。
走到院門口，我聽見蘇婉寧哭著說了一句。
“沈公子，她不收留我沒關(guān)系的，我不怪她……”
不怪我。
多好聽的話。
上輩子這話傳出去，全京城都夸她溫柔大度，罵我善妒刻薄。
這輩子——隨她怎么演。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院子，貼身丫鬟翠屏湊過來。
“小姐，沈公子走了，鐵青著臉走的。他身邊那姑娘哭得眼睛跟桃似的，奴婢瞧著怪可憐?！?br>“可憐？”
我坐下來，拿起桌上翻了一半的賬本。
“翠屏，去把顧家名下鋪子的賬冊都搬來?！?br>“??？”
“全部?！?br>翠屏張著嘴沒動。
我沒看她。上輩子，我把后宅管得妥妥帖帖，卻從沒過問過家里的生意。我以為嫁了好人家便萬事無憂，最后連自己是怎么被賣的都不知道。
這一回，我先把家底摸清。
“還有，”我頓了頓，“明天去城南的成衣鋪，把之前訂的那批嫁妝繡品全部退掉?！?br>翠屏這回徹底愣住了。
“小姐，退嫁妝？您和沈公子的婚事——”
“退親?！?br>我翻開第一頁賬冊。
“明天我就去沈府退親?！?br>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沈家的人先到了。
來的是沈彥之的母親，沈周氏。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褙子，額間一枚赤金鑲紅寶抹額，氣勢擺得十足。
進門連茶都不喝，直接開口。
“明棠，昨日的事我聽彥之說了。婉寧那孩子可憐，你年輕不懂事，拒了便拒了，我也不怪你。但你當著她的面給彥之難堪，這做未過門媳婦的規(guī)矩，誰教你的？”
我坐著沒動。
“沈伯母，我是顧家的女兒，不是沈家的媳婦。沈家的規(guī)矩，管不到我頭上?！?br>沈周氏臉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擱在桌上推過去。
“退親書?！?br>屋里安靜了一瞬。
沈周氏低頭看了一眼那信封，沒有去拿。
“你說什么？”
“退親?！?br>“顧明棠！”
她猛地站起來。
“這樁親事是你父親求到我沈家門上的！如今彥之在翰林院前途大好——你倒要退親？你當我沈家是什么？”
她尾音發(fā)顫。
“你顧家雖有幾個銅板，到底是商戶。彥之是正經(jīng)進士出身，你攀上這門親事